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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嫁衣?
  ——他被换上了冥婚穿着的红嫁衣!
  绝望跟屈辱像毒蛇一样缠在他心上,袁淅挣扎得更厉害了,只是一切都是徒劳,绳索勒得更紧,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疼痛。
  这番动静引来了男鬼,他飘到棺材边,那张血肉模糊、狰狞可怖的脸凑近缝隙,痴迷地伸出冰冷黏腻的手,抚上袁淅因恐惧和泪水而湿漉的脸颊。
  “小乖乖,别急,耐心再等一会儿……”说完这话,他发出兴奋而残忍的笑容。
  他触碰袁淅时,那冰凉污秽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直令人作呕崩溃。
  棺材外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王神婆一边烧着香烛纸钱,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焚烧的纸钱味越来越浓,袁淅的窒息感也越来越强。
  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压在棺材板上,压在自己身上,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就在他意识快要被吞噬殆尽时,袁淅的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段继霆的身影。
  同是冰冷厉鬼,但段继霆与自己同床共枕,袁淅从没有如此反感过。
  那些被迫的牵手、拥抱、甚至是接吻、袁淅虽然充满抗拒与恐惧,却不会产生像现在这样绝望。
  “段、继、霆……”他翕动着被胶带封住的嘴唇,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整个空间仿佛遭到猛烈的撞击,原本只开了一条缝隙的棺材盖,如同被狂风掀起的枯叶,猛地飞离棺椁,狠狠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碎木四溅,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驱散了令人作呕的香烛味。
  与此同时,另一股冰冷强大的力量也席卷而至。那令人战栗,带着腐朽的冷香,令袁淅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熟悉。
  他泪眼模糊地抬起头,扭曲的视线中,昏暗不清的光线下,段继霆撑着他的黑伞,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段继霆冷白的脸庞此刻覆上一层寒霜,那双平静而幽绿的眸子里,也燃烧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滔天怒火。
  他周身散发的恐怖威压,使得温度骤降,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王神婆尖叫出声,年迈的身躯抖如筛糠,随即瘫软在地,手里原本握着的“法器”也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男鬼,也在看见段继霆后,脸上露出了惊慌跟震惊。
  同为鬼,他清楚眼前的男人与自己间的差距。
  他怪叫出声,本想趁机遁逃,结果段继霆身上的黑气,如同有生命般,朝着他袭来,并瞬间化作一只无形巨掌,将男鬼的魂体死死攥住!
  “啊啊啊——”
  巨大的痛苦,让他发出惨烈的嚎叫,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淡薄。
  他的哀嚎声,段继霆只觉得吵闹,连眉心都不曾皱一下。
  眼前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鬼,在段继霆眼中,碾灭他不过就是碾灭一只脆弱的虫子。
  王神婆眼睁睁见段继霆将他魂体捏散,她没有真本事,懂得那套装神弄鬼糊弄一下活人还成,却从未见过眼前这场面。
  她抱头求饶,而段继霆的目光却落在了棺材处,那穿着刺眼红嫁衣,却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袁淅身上。
  袁淅满脸泪痕,见段继霆轻抬伞沿,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那张冷峻的脸上收敛了戾气,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黑气萦绕在袁淅身边,为他解开束缚的绳索。
  段继霆蹲下身,强而有力的臂弯牢牢将袁淅抱起,没有温度的手指轻轻抚过袁淅的脸颊,为他拭去眼角滚烫的泪水。
  他声音低沉,“没事了。”
  那胶带粘得很紧,撕下必然要吃苦头,他的掌心贴在袁淅被胶带封住的嘴旁,“会疼,忍一下。”
  同样是鬼,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袁淅心里便清楚,自己安全了。
  尽管段继霆周身的气息依旧冰冷骇人,却带着一种让袁淅安心的力量……
  袁淅怔怔望着他,看着这个吓唬过自己、威胁过自己、强行闯入自己生活、将自己禁锢的厉鬼。
  此刻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摧毁了危险,如同救世主般降临在自己身边。
  以前没有对比性,段继霆跟阿娣的出现,很轻易就将袁淅吓到。
  可现在他才明白,段继霆屈指可数的怒火,不过是恐吓与力道稍重的拉扯。
  他甚至会在袁淅生病时沉默照料,在察觉自己行为过分,导致袁淅情绪不佳时做一些笨拙的示好……
  段继霆强迫他留在小镇,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将袁淅关在无形的“囚笼”中,但段继霆从未真伤害过袁淅的性命,更不像刚才那男鬼,怀着如此污秽恶毒的意图!
  后怕、委屈、恐惧、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袭来。
  袁淅再也忍不住“哇”放声痛哭。
  他太害怕了,手紧紧抓着段继霆的手臂,不像从前一样惧怕段继霆,反倒像个无助的孩童般,扑进他的怀里宣泄大哭。
  阴阳有别,袁淅的泪水无法打湿段继霆的衣衫。
  那一串串似珍珠般的泪滴落在地,袁淅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整个人哭到发抖。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带着浓浓的哭腔,断断续续喊着段继霆的名字。
  段继霆叹了口气,只觉得袁淅拽住自己胳膊的这一幕竟有种熟悉感。
  他安抚般抚摸着袁淅的后背与脖颈,轻声道:“早跟你说过,别掺和。”
  袁淅哭得撕心裂肺,他这种状态,段继霆无法再说教,只能搂着他,略显笨拙,温和地安慰他,“别怕。”
  “原来……原来鬼跟鬼……也是有区别的……”他颤抖说出的这句话,如同一束强光,骤然照亮了两人之间一直以来的迷雾。
  在逼近死亡,在极度脆弱之际,是段继霆救了自己。
  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安慰,也像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小淅,别怕。”
  “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
  这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袁淅听后,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一些,哭声也逐渐变成压抑的啜泣。
  段继霆抱着他,看似语气平静,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目光扫过袁淅身上这件刺眼至极的红嫁衣时,内心的暴戾几乎要冲毁理智。
  如果自己晚来一步……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袁淅消失……
  那眼前这鲜活温暖,独属于自己的袁淅,将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并在断气的刹那,与另一只鬼绑定冥婚。
  即便那鬼已经灰飞烟灭,可段继霆只是想想,仍怒火难息。
  就在他终于哄得袁淅哭声渐歇,情绪逐渐平稳时,角落里却传来一阵窸窣声——是那瘫软在地的王神婆!
  她见段继霆的注意力一直在袁淅身上,求生本能让她恢复了理智,竟偷偷摸摸往门口爬去。
  可惜她刚挪动,却被一股无形,如同山岳的重量死死按在原地!
  段继霆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用那双幽绿的眼眸瞥对方一眼,王神婆便惊恐万状,涕泪横流道:
  “饶命!鬼王大人饶命啊——”
  “是老婆子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位小哥是您的人!求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条贱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面对她的求饶,段继霆始终面无表情,眼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缓缓抬手,指尖凝结萦绕的黑气,正要向这个险些害死袁淅的罪魁祸首袭去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了段继霆的手腕。
  “不要——”
  段继霆动作一顿,不解低头。
  只见袁淅脸上挂着泪痕,双眸红肿,正紧紧抓着段继霆的手腕,朝着他用力摇头,“别、别杀她……”
  段继霆刚才抹杀那厉鬼的场景历历在目,可眼前这王神婆,可不是虚无缥缈的鬼魂,她是活生生的人。
  袁淅劝阻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却格外坚定,“为了她这种人背负杀孽,不值得……”
  在过去二十多年看过为数不多的恐怖片里,袁淅知道世间万物讲究有因有果,厉鬼杀人会累积业障。
  段继霆虽禁锢自己,可不曾伤害自己,这次更是在危难中救了自己。
  他不想段继霆因为这种人,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王神婆是活人,她做了恶事,应该由法律来审判,才能给她害过的人家,一个完整的交代……
  空气中的杀意,随着袁淅的话而渐渐收敛。
  见段继霆放下手,袁淅也松了一口气。
  他尝试站起,却因腿软而踉跄了一下,段继霆立刻扶稳了他。
  袁淅小声说了句谢谢,这才看清这布置诡异,充满邪气的屋子。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掏出手机,按下三个数字——110!
  “你好,我在西沟村被非法拘禁,为首的王神婆要杀我!”
  第24章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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