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而她身侧的沈铎仍旧是冷着一张脸,面上没有丝毫喜色。
  站在一旁的沈春楹也眼眶泛红。
  沈怀霁和纪舒意这一路走得有多艰难她最清楚,如今看他们二人终于修成正果了,她很是为他们高兴。
  待沈怀霁行完礼后,小宋氏又含泪叮嘱他:“日后成婚了你就是有家庭的人了,要肩负起照顾妻儿长辈的责任……”
  小宋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沈怀霁都一一应了。
  小宋氏心中虽然不舍,但还是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快出门吧,别误了吉时。”
  沈怀霁应过后,被一众人簇拥着出了府门。
  纪家来接迎的喜轿就在眼前,赵四郎等人却飞快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突然一拥而上扑过去按住沈怀霁,有人趁机将一个盖头给沈怀霁盖在头上,然后笑嘻嘻的拥着他上喜轿。
  按照沈怀霁的身手,哪怕他们这群养尊处优的郎君们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今日是他和纪舒意大喜的日子,闹一闹也喜庆,沈怀霁也就随他们玩闹了。
  这帮人将沈怀霁送上喜轿后,又跟着轿子说说笑笑的往纪家而去。
  纪家红绸高挂囍字成双,到处都是一派热闹的氛围。
  沈怀霁下轿时已将盖头取了,是以甫一下轿,他便看见了出府来迎他的纪舒意。
  平日素淡清雅的纪舒意,今日却是凤冠霞帔妆容精致,整个人明艳动人的不可方物。
  沈怀霁满心欢喜,当即大步朝纪舒意那边过去,作势就要去牵纪舒意手时,却被喜娘塞进了一截喜绸。
  “吉时快到了,请新郎官跨马鞍,往后顺遂又平安。”
  在喜娘的吉祥话中,沈怀霁抬脚跨过了马鞍,之后一对新人被簇拥着去正堂里拜堂。
  纪舒意的母亲早已过世多年,是以只有纪文昌一人坐在上首处,接受一对新人的叩拜。
  看着这两个小辈终于苦尽甘来,纪文昌心中也十分高兴。
  随着傧相一声喜庆的“礼成”后,拜过天地的一对新人便被送去了喜房。
  因此番沈怀霁是入赘,赵四郎等一众狐朋狗友不好跟着去喜房闹,遂想着等沈怀霁过来敬酒时,他们再好好捉弄沈怀霁。谁曾想,沈怀霁这一去却是再未复返。
  寻常亲人成婚,待将新妇送入洞房后,新郎官就会出来敬酒。
  可此番沈怀霁是入赘,被送进喜房后,他自是不用再出来抛头露面了。而纪舒意又是女子,让她出来向宾客们敬酒自然也不妥。
  所以到最后,纪文昌直接花钱请了几个长袖善舞的人招呼宾客。
  一时外面筹光交错乐声缠绵,喜房内却是十分安静。
  喜娘走完撒帐结发等流程后,说了几句吉祥话就退下了 。纪舒意头上的凤冠很重,如今流程皆已走完后,她就坐在铜镜前开始拆卸钗环首饰,沈怀霁也不出去,就那么撑着下颌,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纪舒意被他看得有些不大好意思,遂轻嗔道:“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若你实在闲得无聊,就出去招呼宾客去。”
  “我才不去呢!赵四郎他们那帮人这会儿心里正憋着坏呢,我现在若出去,那与羊入虎口无异。”说话间,沈怀霁抄起一把梳子,走过去替纪舒意梳头。
  纪舒意的头发很好,乌黑柔亮,宛若上好的锦缎。
  琼玉带人端着饭菜进来,就看见纪舒意正在对镜卸耳环,而一身喜服的沈怀霁则站在她身后,动作笨拙而小心翼翼的替纪舒意梳发。
  屋内气氛静谧而又美好,琼玉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扰。
  最后还是纪舒意看见了琼玉的身影,唤她进来,琼玉这才带着下人进来,笑着行礼道:“娘子和姑爷今儿都忙了一整日了,这会儿应当早都饿了,厨房将饭菜送来了,娘子和姑爷先用饭吧。”
  “好。”纪舒意应了声,正抬手欲往桌上拿根簪子将梳顺的头发绾起来时,沈怀霁突然将一物放在她手里。
  “用这个。”
  纪舒意垂眸,就见掌心多了一枚白玉桐花簪。
  这是之前沈怀霁离京时送给她的,之后又被她还给沈怀霁的那支。
  而现在,兜兜转转,这支桐花簪又回到了纪舒意手上。
  纪舒意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应了声,用这支桐花簪将发绾好。
  因此刻已经入夜了,是以厨房给他们准备的吃食都是好克化的。
  他们两人一同用过饭后,前院那边推杯换盏的声音还没停。琼玉带人将杯盏碗碟收拾好,又进来请示:“娘子,姑爷,水备好了。”
  纪舒意看向沈怀霁。
  沈怀霁道:“你先去沐浴,我先在院子里四处逛逛。熟悉熟悉地方。”
  虽然沈怀霁之前也时常来纪家,但他基本都是站在院子里,从没有进过纪舒意的屋子。从今以后,这里也是他要住的地方了,沈怀霁可以光正大的各处溜达。
  他的小厮原本在外面和纪舒意院子里的小丫鬟说话,看见沈怀霁出来,当即便迎上来,请示:“郎君,您带来的东西该怎么安置?”
  “除了我的那箱子兵书外,其他的你去问琼玉和云绯,让她们看着安置。”
  那小厮忙应了。
  沈怀霁背着手在纪舒意的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了解完院中的大致布局后,这才重新折返回喜房。
  他回去时,纪舒意已经沐浴完了,正好从里间里出来。
  因今日是他们大喜的日子,纪舒意的寝衣也是水红色的。
  平素的纪舒意总爱穿淡雅的颜色,难得看见她穿得这般浓烈,沈怀霁一时目光定在她身上,没能移得开眼。
  纪舒意受不了沈怀霁直勾勾的目光,她脸颊有些发烫,遂避开沈怀霁的目光,同他道:“我好了,你快去沐浴吧。”
  “哦,好。”沈怀霁这才收回目光,他找了自己的寝衣去了净室。
  想着今日是他和纪舒意的大喜之日,沈怀霁不禁心潮澎湃,沐浴的时间也比平日短了不少。
  可等他沐浴完出来时,却见纪舒意坐在桌边,正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在喝。
  沈怀霁当即快步过去,一脸紧张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请大夫来瞧?”
  说着,沈怀霁转头就要让琼玉去请大夫。
  琼玉却没立刻去,而是看向纪舒意。
  纪舒意只得红着脸,小声道:“不用请大夫,我只是……来月信了。”
  沈怀霁先是一愣,旋即才明白过来,然后他又紧张兮兮问:“那你哪里不舒服?”
  纪舒意:“……”
  起先纪舒意还搪塞沈怀霁几句,但见沈怀霁这个愣头青一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纪舒意只得抬手捂住他的嘴:“别问了,睡觉。”
  见纪舒意面有羞赧之色,且气色还好,沈怀霁只得闭嘴了。
  宵禁将至,前院的喧闹声逐渐也小了,隐约夹杂着宾客辞别的声音。
  喜房里静悄悄的,侍女们都下去了,只有两只婴儿手臂粗的龙凤喜烛仍团团的亮着。
  大红的床幔低垂,却遮住不色的烛光。
  沈怀霁与纪舒意并排躺在绣了鸳鸯并蒂莲纹的锦被上,这会儿时辰还早,他们两人都有些睡不着,但察觉到身侧沈怀霁灼灼的视线,纪舒意只能选择装睡。
  五月夜里已经有些热了,沈怀霁也没盖被子,而是直接只穿着寝衣侧躺着看着身边的纪舒意。
  今夜本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但纪舒意来了月信,所以今夜就只有花烛,没有洞房。
  但看着身侧的纪舒意,沈怀霁心中还是有种终于抱得美人归的满足。
  沈怀霁知道纪舒意也没睡,他盯着纪舒意的后背,问:“舒意,你还难受么?”
  “不难受了。”纪舒意轻声答。
  沈怀霁闻言,立刻挪过去,从背后抱住纪舒意。
  纪舒意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跳,她下意识拍开沈怀霁的手,扭头瞪他:“你做什么?!”
  “不是,咱们俩都拜过天地了,我抱自己的媳妇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沈怀霁一脸委屈。
  纪舒意:“……”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想赶紧睡,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成婚了这事。此刻见沈怀霁 一脸委屈受伤看着她,纪舒意有点尴尬。
  沈怀霁见状,当即便打蛇上棍挪了过去,将纪舒意抱在怀里。
  这一次,纪舒意没再拒绝,她靠在沈怀霁的胸膛上,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同我说说你在军中那两年的事吧。”
  他们分开那两年里,虽然沈怀霁时不时有书信传来,但纪舒意对他在军中的事情仍所知甚少。
  沈怀霁便挑了些军中的趣事同纪舒意说。
  纪舒意窝在沈怀霁怀中安静的听着。沈怀霁虽然说得很是轻松,但纪舒意却听过战场上的凶险,而且沈铎那人向来对两个儿子厚此薄彼,沈怀霁与他一道去军中,他那个做父亲的,格外照顾沈怀霁是不可能的是事情,他只怕会对沈怀霁更加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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