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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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合斋内,歌舞升平。
刘是钰与许禄川到时,屋内并不见其余面首的身影。只君羽一人与刘是锦并肩而坐,言笑晏晏。
“小五,快来——”刘是锦在座上招手。
刘是钰颔首而去,并未理会身后的许禄川。瞧着样子还是因方才的事赌气。许禄川有所察觉,却也没作解释。
陆续落座,刘是锦端着酒杯不经意看去,一眼便知这二人定是闹了些不愉快。可她却未戳破,只是将酒杯搁下,随口问了句:“许郎君,此去丽阳八年,也不知你何日归的金陵?”
“回殿下的话,在下是岁首归的家。”许禄川如实作答。
刘是钰猛然一惊,她倒是忘记交代这些事。
“哦?既然许郎君是三月前才归的家?那本宫怎么听说,你们二人一年前便相识了呢?”刘是锦靠在桌前,将犀利的目光投向刘是钰,“刘小五,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许禄川转头看向身边人,只见刘是钰不慌不忙开口道:“郎君,确实是三月前才归家。可前年他回金陵省亲,我二人重逢后,便一直用书信往来。不曾断过。”
“原是这般。”刘是锦似瞧着是被刘是钰说服,抬手接过君羽递来斟满酒的酒杯,眯眼笑道,“当真是郎情妾意。来,许郎君。本宫敬你。”
许禄川望着面前酒杯,迟迟未动。似是有些为难。
刘是锦见状扶案起身,拎着酒壶晃晃悠悠走到他的位子前席地跪坐。刘是锦眉眼弯弯,笑中带着几许凌厉抬手将酒杯递去,又重复了句:“许郎君,本宫敬你——”
刘是钰在旁不知许禄川的抗拒是何用意。但她却看得出,他并不想接受刘是锦的这份强迫。毅然去接那酒杯,刘是钰将方才的不悦抛去脑后,“我陪长姐喝。”
“不,本宫偏要...”
刘是锦一惯肆意妄为,她挥手挡去刘是钰,可还没等她话音落下。许禄川便夺过那杯酒一饮而下。
讶然回头,刘是钰眼瞧着许禄川将酒杯缓缓放下,垂了头一言不发。
刘是锦见他这般豪爽,当即拍案起身,抚掌大笑。可只有刘是钰觉得不对,刚想伸手去探,却只听砰的一声,许禄川的脑袋便直挺挺磕在了桌案上。
猛然一声巨响,吓得在场的人是一脸茫然。
“许禄川。”刘是钰扶着许禄川的肩头张口呼唤。手也跟着轻轻推了两下,却始终不见人应声。
再抬头望向刘是锦,刘是钰默然不语,吓得她赶忙开口道:“你别这么看着本宫,本宫可没在这酒中下毒。”
“这是怎么回事?”刘是钰语气平静,并没有任何责备的意味。刘是锦双手环臂,高傲俯视倒在案前的许禄川说了句:“许就是不胜酒力呗。”
“哪有人,一杯酒便能醉倒...”
可这话刚说完,许禄川便猛然起身,顶着发红的额头,醉眼迷离。刘是钰听见动静回眸去看,她还真没想到有人一杯便能醉倒。
“哪有人?你身边人。”刘是锦扑哧一笑,“哪有男人酒量这么差的,如此还如何给我们小五当情郎?真是不中用!”
刘是锦笑得起劲,刘是钰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移向那边的君羽身上。刘是锦见状立刻止笑,气急解释道:“君君,身体不好,不宜饮酒。又怎能与他相提并论。”
刘是钰不予争辩,她抬眼看了看许禄川,转头吩咐道:“来人,将许郎君送到景明堂。”
跟着抚裙起身,刘是锦望见刘是钰眸中肉眼可见的疲惫,只瞧她拱手开口:“瞧着这饭是吃不成了,我也实在没有什么胃口。我们便失陪了,还请长姐恕罪。”
许禄川先一步被杂役搀扶,向景明堂而去。
刘是钰在后一只脚刚刚跨出聚合斋的门,就听见刘是锦在身后高声道:“小五等等,既然宴毕,长姐随你一道。”
说罢,刘是锦回眸看了君羽一眼,他便心领神会地回了句:“殿下,去吧。”
抬脚跟去,刘是锦像儿时那般牵起刘是钰的手掌。
跟着遣散随侍,她同刘是钰一起走下台阶后,沉声道:“小五,跟长姐说实话,你与许禄川其实没有关系,他也并不是你的情郎对吗?”
刘是钰蓦然回首,坠入她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夏日晚风,随之卷起一地残花,她想不必隐瞒,便笑着应了声:“嗯。”
*
作者有话要说:
刘是锦:你们演得不错,就是太假。
小碑来喽,周三休息一天,周四正常更新。爱你们~
第12章 共枕: 别随便发誓!谁说这辈子睡不到一块?
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刘是锦望着远处明暗飘忽的游廊。她怎会看不透呢?无论这二人表现出怎样的相敬相亲,但那眼中始终都未曾有过对方。
可刘是锦在意的终究不是这些,她垂眸道:“你还是那么怕我?”
徐徐行路,刘是钰感受着来自刘是锦掌心的温热。她难得这般安心,却还是不曾开口作答。抬脚踏进游廊,刘是锦又开了口:“说来...自李敬元死后,我便想明白四个字——不必执着。”
言语停顿,刘是锦松开了紧握着刘是钰的手,走去阑干前。
“纵使长姐从前万般任性。但这一别数年,早已物是人非。你变了,我也变了。小五,你不必再像从前一样,事事畏惧顺服。其实,长姐一直以来,也不过是想你过得好罢了。”
站在刘是锦背后看着她发髻上那朵娇艳的绢花,刘是钰沉声道:“不是怕,是在意。”
刘是锦瞠然回眸,她从未听刘是钰表达过这些想法。
四目相对,久久而望。或是和解,或是讳莫如深。待到蝉鸣三声,打破夜的寂静,刘是锦先开了口:“小五,我倒觉得许禄川与你甚是相配,不如长姐帮你——”
“不必。”刘是锦正经不过半刻,刘是钰见状回绝。
刘是锦闻言,似是不悦般砸了咂嘴,“不必?整日里与那些冰冷的案牍公文相伴,可是人过的日子?不若长姐给你挑几个面首带回去,解解闷?”
“此事就更不必再提。”刘是钰义正词严,刘是锦觉得无趣便不再出言。
寂寞游廊下,波光荡漾。
刘是锦将满眸的月色掷入水面,淡淡道:“小五,你是打算就一直这么过下去吗?为了少元,而甘愿耗干自己?”
刘是钰脚步轻轻向前几步,与之并肩后若有所思道:“那长姐呢?是否也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为了君羽,独背骂名...”
“你看出来了。”
刘是锦异常平静,刘是钰负手肃立。既然刘是锦能看透她,她便也能看透刘是锦,“为了一人,豢养了那么多面首以做伪装。真的值得吗?”
“在你看来,或许不值。可于我而言,值得。”刘是锦目光坚定,声势铿锵,“是我剥夺了他的自由。我便不能让他一人背这骂名,索性这全部的骂名,由我来背。”
荒唐...
刘是钰讶然,她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眼前人。
但恰恰就是刘是锦的荒唐,才是她对爱最纯粹的表达。刘是钰永远也不会感受到这样的爱,她身上就像是有把枷锁禁锢。
身为少元的护国长公主。她不知自己要戴着这张假面生活到几时,会不会连荒唐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她是羡慕她的。
“长姐。”刘是钰声色悠然,似有几分释怀,“侯府不会成为禁锢你一生的枷锁,广陵更不会。我希望你快乐。”
这句话若是作为严气正性的护国长公主,刘是钰应是不会说。可她此刻字字句句,皆为那个敬爱长姐的刘小五所言。这世上除了已故的秦淑妃,没有人再比刘是钰更想她快乐。
“这辈子走到这儿,有你,有君羽,就够了。”
“走吧。”
刘是锦粲然一笑,转而牵起刘是钰的手,向游廊的尽头奔去。
流萤点缀下的荷塘,暖风拂面。恍然间,万舍宫的廊桥乍现,刘是钰就如同一阵自由的风,穿梭在记忆的边缘,追随远去。
直到景明堂前驻足,刘是锦转头望向屋内透出的烛火道:“小五,既然你二人无甚瓜葛,不若今晚长姐将你安排到别处?”
刘是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她想与许禄川又不是共居一室,又何必再去折腾。
刘是锦自然尊重她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长姐也回了吧。”
刘是钰有些困了。疲惫的眼眸渐渐模糊了廊下的灯火。刘是锦却忽然伸手,将人揽进怀中。
紧贴刘是钰的耳畔,她轻声道:“小五,其实寄去金陵的那封信,乃是我酒后戏言。我没想到你会来,但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
刘是钰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没想到,到头来她的大费周章,原是因了刘是锦的一场戏言。可她亦有错,又怎能嗔怪?
刘是锦松开双手,退后几步笑着说了句:“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