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待到站定厅前,他才开了口:“我们不了解?难道元彰你就了解吗?”
  汤胜安说着不觉摇了摇头。等到再开口时,他终于回归了正题:“此次归京,看似我是替父亲给小皇帝过诞,其实我是受了父亲的委托。趁这个机会与元彰你说一说......”
  汤胜安显然有所迟疑,他回眸望去。刘是钰还是背身站着。
  “你的婚事。”
  话音落去,刘是钰猛然转身,她想开口却觉如鲠在喉。汤胜安再对上刘是钰的眼眸,他只从她的目光读出了骇然二字。
  *
  作者有话要说:
  前有许禄川被亲爹逼婚,后有刘是钰被舅舅逼婚。
  一些单身青年的烦恼t_t
  第49章 威胁: “那许禄川呢?”
  “我的婚事?”刘是钰忍下满腔怒意, 厉目而视,“舅舅,现在是连我的私事也要插手了吗?”
  未时的天光, 已不胜午时的璀璨。可那片黯淡的光, 还是在厅前洒落, 照亮了汤胜安转过去的脸庞。他出言反驳道:“元彰,从你成为少元的护国长公主开始, 你的婚事就已不再是私事。”
  “你早该明白。”
  “我不明白。”刘是钰的愤怒被他熄灭,随之而来的是失望与漠然, “若是这般, 我便将这头衔还给你们。”
  汤胜安闻言怒斥了声:“胡闹。”
  再转身向着刘是钰而去,他的声音中夹杂着责怪。
  “刘是钰, 你可知汤家为了将你扶上这个位置, 付出了多少?你竟如此轻言放弃?”
  “这一切难道是我自己求来的吗?不都是你们强加于我的吗?”刘是钰厌倦了他们的束缚, 她想堂堂正正的活,“汤家为了那条帝王路, 牺牲了多少人?曾经为此而牺牲的她们, 在你们眼中也不值一提对吗?”
  “而我...就如当时的她们没有区别。”
  “可汤胜安,你给本宫记住!本宫姓刘,不姓汤——你们别妄想将我操控。”
  刘是钰语毕欲愤然离去,谁知汤胜安却忽然高声放肆道:“那刘至州呢——汤家牺牲了这么多, 就是为了少元能有位可以庇万民, 兴千秋的帝王。与此相比, 她们与你的这点牺牲, 又算得了什么。”
  刘是钰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不敢苟同。
  她刚想出言反驳, 汤胜安便又开了口:“且你与上明侯的婚事, 是父亲亲自做主的。”
  果然那个人是魏京山。
  “我不会嫁。”
  刘是钰无比坚定,她不只是为了许禄川,她更是为了自己而反抗。
  可显然汤家并不会给她这样的选择,但汤胜安也不会与刘是钰硬碰硬。他要以德为束,将刘是钰再次捆绑。
  他泰然走去,站在刘是钰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可以不嫁。”
  “但我要提醒你,魏京山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任由汤家差遣的鹰犬了。他如今掌了兵权,南北二军可是金陵的命脉,是天子的安危。稍有差池,就会让少元陷入万劫。”
  “而你,就是那个能够制衡一切的人。”
  “他只要你。”
  汤胜安的威胁,让刘是钰有一瞬的惊愕。可她却不曾改变自己的想法。两年多前,她就是这样被迫妥协。如今,她不会再任凭他们摆布了。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也该为自己而活。
  “那也请你转告舅舅。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嫁给魏京山。”
  刘是钰在抛下这句决绝的话后,便毅然转身离去。不容汤胜安再有任何辩驳的机会。
  汤胜安也再未阻拦。凝望着刘是钰远去的背影,他忽而开口:“元彰,真的变了...她再也不是那个任由摆布的小女郎了。事已至此,接下来小山你要怎么做?”
  他的话音落下,魏京山从厅后隐蔽处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来。
  今日,他褪去最爱的金甲,特意换了身素净的衣衫,甚至还将发髻高束。
  谁想却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可魏京山瞧着却并未作罢。他握紧背在身后的双手,站在汤胜安身边强忍着不快说道:“大郎君,不必挂怀。剩下的事我自有决断,您就安心为陛下过诞便好。”
  魏京山语气平静,可眉目间却藏着一股孤傲的寒。
  汤胜安无言望向身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人,他觉得自己愈发猜不透他了。其实,方才他与刘是钰的对话真实不虚,若有一日魏京山颠覆,少元当真会陷入万劫。
  汤胜安明白一切因果,却不希望他的颠覆来得太快。如今的雍州,如今的汤家。已是分身乏术了。
  可再回眸,他也只得无奈应了声:“好。”
  ...
  如此,三日后的正月初四。
  小皇帝的万寿如期而至。刘是钰一早便从公主府到拾光殿去更换万寿要穿的吉服。
  妆台前静坐,刘是钰无言沉默。
  等到殿门被人推开,她抬眼望向镜中却发现魏京山端着托盘跨门而入。刘是钰没回头,只冷冷开口问了声:“侯爷,来做什么?”
  “臣来给殿下送吉服。”魏京山站定在她身边垂了眸。
  刘是钰本想开口质问,但她又不想与他纠缠,便厉声道:“那将东西放下,就出去。”
  魏京山闻言将托盘放下后,并未按照刘是钰的吩咐动身离开。而是看着镜子中那张明艳的脸,沉声开了口:“三日了。殿下,难道没有什么想与臣说的吗?”
  “本宫与侯爷,能有什么好说?”刘是钰依旧是一脸漠然,“若侯爷还是想说那件事,就请免开金口。本宫的答案,永远不会更变。”
  魏京山听见她的这番话,将手轻拂于吉服盖着的那块红布之上,轻声回道:“可臣这辈子却有很多话,想与殿下讲...”
  语毕,魏京山猛然揭起红布,眼神瞬间变得恶狠。
  他跟着开了口:“殿下,这是臣特意为您准备的吉服,您看看您可喜欢?”
  刘是钰不屑转眸,待她看清那托盘上盛着的蟒袍后,大惊失色:“如此大逆不道。魏京山,你疯了——”
  魏京山却不紧不慢为刘是钰拎起蟒袍,轻轻置于她的背脊,描摹起她的背影。不知为何?魏京山蓦然笑起,他的笑中带着诡谲。
  刘是钰望着铜镜中魏京山那张狰狞的脸,霎时遍体生寒。
  “殿下,不喜欢?”魏京山按下她僵硬的肩头,将蟒袍紧紧披在她身上,“臣永远记得平叛的那晚,您与臣坐在狼藉的大殿上。是您告诉臣,您愿守护少元。臣便跟殿下保证,臣会用这一生誓死追随。我们从此相辅相成,不离不弃。”
  “可殿下,为何反悔了?您是要舍弃臣...与臣背道而驰了吗——”
  魏京山双眼通红,一厢情愿将这些年的不甘吐露。他将刘是钰压的生疼。
  可刘是钰却不曾有本分妥协,她曾经孤注一掷,而今她好不容易从晦暗的人生中找寻到了新的意义,又怎会轻易放手。她绝不允许魏京山毁掉她的幸福。
  刘是钰悄然将掩在大袖里的右手伸出,摸索着探向妆台寻去。
  魏京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不曾察觉。
  他只俯下身贴着刘是钰的耳畔阴声道:“刘是钰,到底如何你才愿与我继续将这条路走下去?”
  “不若我将这少元的江山做聘。我为王,你为后。若你再不愿,你来做王也好。如此少元的万民与万年,就能由我们亲自守护,不会再受任何掣肘。我们也好永永远远在一块。”
  他这些用情至深的言语,在刘是钰耳中听来皆是疯癫。她默不作声,心下却已将身后这狂妄之徒骂遍。
  魏京山的心被执念填满,他一遍遍重复起口中的话:“殿下,走下去。按照臣为您铺的路走下去,一切都会触手可及。”
  可他的话却得不到回响。只瞧倏忽之间,一只锋利的金钗便猛然扎进了他的手背。
  魏京山转眸惊愕,鲜血止不住的淌落。他却没叫一声。
  他失望地看向刘是钰。
  刘是钰却拔出那支带血的金钗,漠然说了句:“疯够了,就把手给本宫放开。”
  没想到,魏京山真的放了手。
  他撤去时,那鲜艳的蟒袍也一同坠落。
  刘是钰起了身,镜中映出她那张从容不迫的脸。殊不知,她仓惶的心跳早已抑制不住。她狠狠将手中金钗按在妆台,撑扶了许久才重新振作起来。
  再抬眸,刘是钰拿出屉中金剪,毅然转身拾起地上的蟒袍。当着魏京山的面将其撕裂开来。
  裂帛的声音,声声刺耳。就好像在他的心口剜了一刀。
  魏京山俯仰之间,忽而狂笑。他眼睁睁看着蟒袍的碎片在眼前滑落。他幻想过无数种结局,却不想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一种。
  所以,他便抓了狂。
  直到蟒袍四碎,金剪掷地。
  刘是钰才终于开了口:“本宫想要守护少元,而不是成为少元的王。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自欺欺人,你的野心,你的自私。永远不要妄图强加于本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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