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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 第48节

  裴予安盯着地图,眉眼俱是苍白。
  他想起来了。
  几个月才能见一次的母亲怀里总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医院的消毒水,刺得他鼻子胀痛。而给他垫桌角的,是一件破旧的白大褂,白大褂标签的刺绣上写了两个他看不懂的方块字,是...
  下一秒,裴予安夺过顾念手里的车钥匙,用力拉开驾驶室的门,‘砰’地一声甩上,惊天动地。听见引擎急速旋转的声音,顾念如梦初醒,坐上副驾驶,还没来得及说话,裴予安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剧烈的推背感袭来,挤压着顾念胸腔里的空气。
  一条老旧的路,全是坚硬又粗糙的小石子,将车颠得上下起伏,顾念担心裴予安的身体,一直想要让他停车,可那人冷着眼,一直望着前方的某个终点,一路颠簸、充耳不闻。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滋’一声尖锐的急停,轮胎几乎要被地表磨爆。
  裴予安站在远处,风把废弃厂房前的铁牌吹得哗哗响,半边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斑驳不清的字迹。门口依旧有人巡逻,穿着深蓝色制服,保安的人数翻了倍。
  仓库破败依旧,砸伤他额头的那盏灯还挂在那里,远远地,反射着太阳的光,冷然刺进他眼底。
  他来过这里。
  就在几周以前。
  而赵聿说过,这里是——
  “怎么来这里了?当年这里起了一场火,后来就废弃了。这里好像是什么研究所...”
  顾念小心翼翼地走近,像是害怕惊到裴予安。那人的状态很不对劲。
  “...先锋医药病理实验中心。”裴予安大脑嗡嗡作响,“为什么,怎么可能。”
  =
  夜晚八点,赵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落地窗外是一片寂静,霓虹退散,高楼沉睡,只有桌上的纸页偶尔翻动一声。他坐在原位,笔停在指间,侧头看了眼腕表,眼神没什么情绪。
  门响了。
  “进。”
  来人是先锋医药资料部的副组长,神色有些犹豫,手里捧着一叠影印出来的资料:“赵总,您之前提过的事。我们去查了先锋医药过去十五年的员工名单,包括试验病人、护士、医生、临床研究助理...所有备案档案都过了一遍。”
  “走的内部通道?”
  “是,权限足够高了。能查的都查了。”副组长慎重地压低了声音,“...也没让其他人知道。”
  赵聿点点头,语气平淡:“结果呢?”
  “没有任何‘裴知薇’的记录。”
  对方垂着头,一页页翻给他看,“她不在志愿者名单里,也不在正式员工、合同制人员或外聘人员之中。整个系统,无论是内部审批流、薪酬表,还是试验记录,都查不到这个名字。”
  赵聿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合上笔盖,眼底转过思忖。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档案馆那边呢?我记得老楼那边有个资料室,一部分纸质档案因为合规要求,至今未电子化。那些实验材料、样本流转、流程签字表应该都还在。”
  对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公文袋里摸出一串编号钥匙,双手递过来:“那边是老区域,日常封锁着。不过钥匙还在,我这就派人陪您过去...”
  “我自己去。”赵聿接过钥匙,“你早点下班吧。”
  先锋医药档案室,凌晨三点半。
  白炽灯亮起,灰尘随着气流微微浮动。
  赵聿一身冷色西装,站在陈旧柜架前,手中翻着一叠叠泛黄的纸页。空气里有些潮,纸张起了卷,标签退了色,字迹有些模糊。他手上戴了白手套,动作极稳,视线像刀锋般从每页上扫过。
  没有。
  还是没有。
  找了七八个小时,依旧一无所获。
  “藏得真好。”
  他低声说了一句,刚欲合上一沓文件,余光却捕捉到什么。
  是夹在页角的一张换药记录。极不起眼的一页。左上角印着试验编号,右下角却有一道潦草的手写签名。
  赵聿低头看了半秒,然后骤然定住。
  一行医嘱,用黑色圆珠笔写下。
  【实验编号:a13-9/case012-患者反应需密切监控,若出现持续性震颤与短期记忆错乱,考虑减量并加入β-神经阻滞剂缓冲】
  黑色墨迹在纸上晕开墨色,笔架结构看不清,但依然清晰。
  而最后的三个字,攫住了赵聿所有的注意力。
  【主治医师-裴知薇】
  真相太尖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赵聿闭了闭眼,缓缓把那张纸收回档案袋。关灯,离开。
  一整夜,他都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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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剧情,下章剧情。之后,嘿嘿嘿,嘿嘿嘿。
  第47章 仅有的第二例病人
  水霖疗养院办公楼顶层只有一间办公室。
  赵今澜倚靠在办公椅背,手里翻着一页病人交接记录。她捻纸的动作轻缓,手腕间一串檀香念珠蹭过柔软的衣袖,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在晨光中,静谧温馨。
  敲门声响起。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颇为意外:“阿聿?你怎么来了?”
  “顺路来看看你。”
  赵聿站在门口,风压着肩膀上的线条,笔直利落。他拉开椅子,坐在赵今澜对面,手肘搭在扶手,双手微叠,向后靠坐得从容舒适。
  秘书进来向茶壶里添了热水,选茶叶的时候犯了难。这位赵家大少爷不怎么来做客,而她的数据库资料缺失,一时不知道是该选大红袍还是龙井。
  “茉莉花茶。”
  赵聿随口解围,这更让秘书难做——茶柜里根本没有这种廉价便宜又浓香的茶品,拿出来招待人显得掉价。
  赵今澜温声一笑:“龙井吧。”
  不多时,一杯清透温绿的茶盛在白釉茶杯中,递到了他的手边。
  赵聿接过,抿了一口就放下,似乎兴致缺缺。
  “心情不好吗?”赵今澜温声问,“你平常不会跟人开这种玩笑。”
  “嗯?”
  赵聿抬眸,才知道赵今澜说的是茶的事。
  他食指绕着杯口,摩挲一圈,唇角微抬:“茉莉花有什么不好?香味张扬,讨人喜欢。”
  “你真的爱喝?”
  赵今澜明显愣了愣。她没想到,在赵家那么多年,赵聿喜欢的还是这种市井味道。她垂眸想了下,拿起手机翻找着什么。
  “忙什么呢?”
  “给你定几盒,放在这里备着。嗯,再送一些去家里。予安也喜欢喝这个?那我多定一些。”
  “不用忙了。家里有。”
  “我知道,我说的是...”赵今澜叹口气,“是爸那儿。”
  在赵聿心里,‘家’代表的,从来都不是赵家。
  但她并不会因此苛责赵聿。
  因为她亲眼见证了一切,也知道这些年这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先锋的事,我都知道。”
  “你不怪我吗?”赵聿问,“老二应该找过你告状了。爸应该也骂过我很多次了。”
  “...说你又有什么用呢?阿聿,你想做的,没有一件事是做不成的。就算我阻止你,你也会想方设法夺走先锋医药吧?”
  “对。”
  赵聿一贯如此,有什么说什么。
  赵今澜闭上眼,眉心皱起,似乎不想再追问下去。
  赵聿身体前倾,双手搁在桌上,淡淡地问:“大姐,这个家里,真的只有我恨爸吗?”
  “……”
  “爸让你跟武志雄联姻,你是不愿意的吧。”
  “……”
  “轻鸿告诉我,你结婚以后,经常出国办事。你是不想回到你和他的家?”
  “别说了。”赵今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别对先煦下手太狠。他还不懂事,他威胁不到你的。至于爸...他身体不好。别让他太难受。”
  赵聿一直盯着她的动作。一串檀香佛珠横在桌面,她用手指一个个拨过去,像是在赎罪。
  赵今澜是赵家唯一一个没有欺辱过他的人。他们虽然无法像亲手足那样互相扶持,但赵聿一向敬重她。他以为她心善、柔软、有保护欲,是赵家难得可以信任的人。
  可今日,赵聿在她面前撕开赵家表面上的和谐,向着赵云升和赵先煦亮剑拔刀,她却依旧毫无劝阻的意思——一如她这些年,对待他的态度。
  她闭目塞听,放任自流;或者说——她冷眼旁观,推波助澜。
  但终究,她没有主动害过人。怯懦是一种人生选择,赵聿不想对她太过苛责。
  “抱歉。大姐。我说得过了。”
  “不要紧。”赵今澜勉强撑起精神,“阿聿,你找我有事,对吧?”
  “有件事,想问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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