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叶洪昌颇感兴趣,询问地看向叶衍:“哦?你做了什么?”
  叶衍没想到他们聊到这里,不由一怔,情不自禁去看秦苏修长的天鹅颈。
  设计华美的钻石像花环一样簇拥着宝石,宝石下方坠着一颗水滴型主钻。
  水滴沿着凝白的肌肤垂向深壑,两侧起伏出巍峨雪山。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如此光明正大佩戴的项链,是他吻过的。
  他的唇落在项链上,项链亲昵地贴着她。
  就像是在众人面前无声展示着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暧昧秘密。
  叶衍的耳朵悄悄红了。
  他轻咳一声,打算遮掩过去。
  秦苏却嫣然一笑,替他回答:“这是我和叶衍的秘密,就不告诉您了。”
  第31章
  虽然叶家现在基本都交到了叶衍手上,但叶洪昌毕竟掌管了叶氏许多年,威势犹在。
  晚辈们都对他非常恭敬,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从没有哪个子孙像秦苏这么大胆又玩笑般地跟他说话。
  叶洪昌惊讶片刻,忽然生出一些感慨。
  他看了看叶衍,又看了看秦苏,笑道:“你们夫妻感情好,我也就放心了。”
  人到老年,年轻时那些争名夺利的心思都早已消失。
  他只盼望家庭美满,合家团圆,子孙都孝顺幸福。
  “你们小两口今天就别回去了,在这住一晚。”叶洪昌面色和蔼,慈眉善目道,“叶衍以前住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收拾一下就行。”
  叶衍没有拒绝,秦苏就干脆地答应了。
  饭后不久,叶家其他人告辞。
  叶远青路过秦苏身边时满脸忿忿不平。
  他今天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气到秦苏,反被秦苏教训一顿,心里憋屈得要命。
  他想着输人不输阵,准备撂两句狠话,但还没等他开口,秦苏就抢先一步对他笑起来。
  “远青啊。”
  她故意用一种长辈式的口气,拖长音道:“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今天的教导就不收钱了。”
  “但你也长点心,别总想着让我给你白上课,下回再这样就得交费了啊。”
  谁?
  谁上课谁没长心?
  叶远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一跳两米高:“你说什么?”
  “啧。”秦苏斜眼瞟他,“你急了?”
  “你急了”这三个字仿佛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当你祭出它时,对方就算没有急,也会感到一种急躁和愤怒。
  叶远青当即黑脸,大声反驳:“谁急了?我没急!”
  “好好好,你没急。”秦苏一脸的敷衍简直是火上添油,“我都知道的,你虚怀若谷佛系青年。”
  秦苏把手摊到他面前,五指合拢又打开:“格局大一点,再大一点。”
  叶远青:“……”
  他被这一套组合拳气得眼前一黑,只觉得跟秦苏说一次话起码减寿一年。
  他旁边的人见他脸色如锅底,生怕他真气出个好歹来,赶紧连哄带劝把他劝走了。
  叶洪昌坐在不远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们说话,总归是笑呵呵的。
  想来这些事情在他眼里都是小打小闹,不影响叶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人都走光后,他对秦苏道:“你是不是还没逛过园子?让管家领你四处转转,我叫叶衍去书房说会儿话。”
  秦苏心知他们可能有什么事情要谈,瞥了一眼叶衍,站起身来:“好啊,那我出去转转。”
  叶衍看她只穿了条裙子就要往外走,眉头一皱,把外套脱给她。
  “等一下,傍晚有点冷,你披上衣服。”
  秦苏顶着叶洪昌探照灯似的视线,面不改色,从容接过来:“知道了。”
  ***
  叶家老宅是个占地面积颇大的庄园,有山有水有喷泉。
  秦苏从餐厅出来,沿着木质长廊慢慢走,听管家一路给她介绍不同建筑的由来或者设计理念。
  晚风送爽,拂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秦苏根据管家的指引,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庄园里竟还有个大型荷花池。
  山光水色,十里红莲,荷叶田田随风摇曳,照水红渠细细幽香,放眼一看,当真美不胜收。
  管家见她脚步放缓,笑道:“这荷花池是天然的,庄园建造的时候没填,只顺势规划了一下,您也喜欢这里吗?”
  也?
  秦苏很敏锐:“叶衍也喜欢这里?”
  倒是看不出叶衍是喜欢风景的人。
  “是啊。”管家似乎想起什么,感叹道,“他以前最喜欢往这里跑。”
  管家给秦苏指了指:“您看,那还有条船,他小时候还在里面睡觉过夜。”
  秦苏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那条船。
  她若有所感:“叶衍喜欢来这里做什么?看花吗?为了看花还在船里过夜?”
  “不是。”管家苦笑。
  想着秦苏也不是外人,他如实道:“是叶先生和当时的夫人吵架吵得厉害,小孩子两头为难,没处可去,就来这里了。”
  秦苏怔了怔,反应过来,管家说的叶先生是叶洪昌,当时的夫人是叶衍的母亲。
  “不过也可以说是来看花。”管家脸上浮现出一种陷入回忆的神色,“毕竟花不会说话,也不会让他烦恼。”
  秦苏想到自己看过的资料:“叶衍的父母不是都对他很好吗?”
  管家顿了一下:“是都很好,所以他才最为难。”
  他在庄园里工作了几十年,是看着叶衍长大的,叶衍在他心里跟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有些话别人不能说,也没法说,但是他这个亦亲亦友的管家却可以说。
  “叶先生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父亲,但是他可能不是一个好丈夫。”
  管家岁数也不小了,鬓边有零星白发。
  赏花亭中橘黄的灯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岁月留下的唏嘘声。
  “叶先生总觉得自己做好一个父亲就够了,可是忘记了妻子也是儿子的母亲。”
  管家当然不可能对秦苏和盘托出叶家上一代人的恩怨往事,只是化繁为简,粗略地讲了讲。
  但秦苏手里有这个世界的信息,又格外聪明,结合他所说的内容,便一清二楚。
  叶洪昌年轻时是个浪子,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
  为了利益利用叶衍母亲的真心和感情后,他又重新回到女人堆里夜夜笙歌。
  叶衍的母亲在生下叶衍后才发觉自己被叶洪昌的甜言蜜语所欺骗,但给出的感情如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
  她深陷痛苦的泥潭,叶洪昌视而不见。
  但叶洪昌对叶衍很好很上心。
  他竭尽所能地尽到了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对叶衍没有任何疏漏。
  因此对于叶衍来说,叶洪昌既是让母亲饱受折磨的源头,又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叶衍没有办法彻底恨他,也没有办法敬爱他。
  尤其是在母亲抑郁而终以后,叶衍这种情感上的拉扯就更加割裂。
  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爱恨纠葛无法做到黑白分明,简单分割成是或者否。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理清自身的心理情绪,更何况只有十几岁的叶衍。
  他是叶洪昌早早培养的继承人,肩负着家族责任,需要理智克制头脑清醒。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深陷于复杂的家庭感情关系之中,怀抱着迷惘和苦闷无人可说的少年。
  秦苏扶着亭子的栏杆,坐在管家说的位置上,仿佛能看到十年前静坐的叶衍。
  他有满腹烦恼心事,但只有月亮、荷花和水波轻舟知道。
  他只能与世界沉默相对。
  第32章
  叶洪昌的书房里。
  阿姨端上温热的茶水,分别推到叶洪昌和叶衍的面前,然后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青瓷茶盖碰到杯沿,碰撞出细微的脆声,叶洪昌喝了一口茶水润喉。
  “你这次回来,变化很大。”他斟酌着用词,“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叶衍成年后没多久就搬出了叶家老宅,在外独自居住。
  虽然他也时常回来吃饭,偶尔小住,但基本沉默寡言,连表情波动都少。
  别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有个恋爱对象或者绯闻,叶衍的生活中却只有工作。
  叶洪昌提议他恋爱,他就按照联姻的标准选择伴侣,没有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
  叶洪昌一度怀疑叶衍是有什么隐疾在。
  他旁敲侧击地询问,叶衍却淡淡道:“婚姻和爱情不就是如此,为彼此带来利益就好。”
  叶洪昌愕然。
  他猛地意识到,他年轻时对待叶衍母亲和婚姻的态度,让叶衍对感情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感。
  在此之前他就发觉了叶衍和自己的疏远,但他一直安慰自己,谁家的父子关系不这样?
  不管孩子小时候跟父亲怎样亲近,长大以后都会跟父亲逐渐失去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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