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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67节

  混战中的双方兵士不由地一滞。
  “听说他在南疆军中声望挺高。”宋听雨手指收紧,高声喝道:“江浸月,再不出来,我可就掐断他的脖子了!”
  林昭言面色涨得发紫,想开口回击,却连呼吸都困难。
  “放开他。”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音量不高,却清晰穿透了人群。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日光照耀下,素衣少女缓缓走来,神色淡然:“放开他,我跟你们走。”
  “你就是江浸月?”宋听雨上下打量她,撇了撇嘴:“啧啧,果真是……红颜祸水。”说着,扣住林昭言的手随意一甩。
  林昭言再次跌倒,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好容易喘匀了气,急声道:“江姑娘,你不能跟她走,他们趁侯爷不在前来,分明居心叵测,侯爷回来,我无法向他交待!”
  宋听雨不耐,扬手又是一鞭,狠狠抽在林昭言身侧,溅起一片雪泥:“少废话。”
  林昭言咬牙,竟踉跄着爬起,怒目而视:“你倒是打啊,你真杀了我,今日之事,必不会善了!”
  “小神医。”江浸月开口制止了他:“此地是凛川,北境大军数万之众,硬抗下去,徒增伤亡,于我们百害无一利。”
  她语速极快,眸光沉静:“至于谢闻铮……他若回来,让他去我房中取裁云剑。剑下,自有我留给他的‘交待’。”
  林昭言尚在怔忡,江浸月已自他身后走出,径直来到宋听雨面前,仰头道:“带路吧。”
  宋听雨颔首,下一瞬,竟直接抬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江浸月颈侧!
  江浸月纤弱的身子倒下,被宋听雨随手一提,横搭在马背上。
  “你倒是轻点,江姑娘身子弱!”林昭言嘶吼,嘴唇已咬出血。
  宋听雨恍若未闻,翻身上马,长鞭一抽:“撤!”
  马蹄如雷,银甲骑兵如潮水般退去,只余满地狼藉。
  林昭言死死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攥紧双拳:“速去大营,将此事禀告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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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沉浮,后颈一阵钝痛,江浸月艰难地睁开眼。
  昏黄的火焰,映照着粗糙的石壁,空气中,霉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而自己,正被捆缚在刑架之上,无法动弹。
  “江姑娘,好久不见。”
  低沉的男声响起,明靖缓步走近,他一袭素色锦袍,面容与宸帝有六七分相似,棱角却更加冷毅,眼神带着冰冷的审视。
  “本王当真想不到,你竟有这般本事,先是让谢闻铮为了寻你,将凛川搅得天翻地覆,如今更引得北凛摄政王不顾身份,擅越边界,还有那姓温的,也是被你迷了心窍……一天天不知道发什么疯。”
  他停下脚步,字字沉缓:“早知你会挑起事端,破坏北境多年安宁,当年你初至凛川,本王就该一箭结果了你,永绝后患。”
  闻言,江浸月苦笑一声:“靖王殿下何苦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北凛与月玄之间纵有误会,您身为北境之主,本当从中调和,平息事态。可您反倒刻意调派南疆军前去交涉……莫非真想看到北凛步上冥水部后尘,好让您有机会……‘大义灭亲’?”
  明靖倏然转身,目光如利箭射向她,语气陡沉:“休得胡言!”
  “是我胡言么?”江浸月抬头,直视他含怒的双眸:“陛下命您常年戍守于此,北凛却始终安分,即便您南下驰援,也未曾趁机兴兵犯境。陛下当真不知……这是为何?”
  明靖眼神微动,未置一词。
  恰在此时,一名士兵推开牢门,急奔近前,单膝跪地:“启禀殿下,朔云侯率兵已至营外,言称……若不见江姑娘安然现身,便要强闯!”
  明靖眉头一拧,看向侍立一旁的宋听雨:“你带人去拦住他。”
  “属下遵命!”宋听雨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牢门再次关闭,隔绝了外界声响。昏暗的空间里,只剩下跳动的火光与两人压抑的呼吸。
  “继续。”明靖面色恢复冷肃:“我倒要看你还能说些什么。”
  江浸月缓了口气,声音因虚弱而变得低微:“因为,血浓于水,北凛部不愿……同室操戈。”
  “荒谬!”明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眼中锋芒毕露:“皇室血脉,岂容你信口污蔑!当真找死!”
  “是我信口胡诌么?”
  江浸月毫无惧色,目光清冽:“真相或许可以隐于史册,却深刻骨血之中,殿下的眉目轮廓,与北凛部慕容氏存有相似,您或多或少,总该有察觉。”
  明靖面色铁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当今圣上,擅长制衡,北境这一局棋,便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江浸月继续道,气息有些不稳,却竭力让每个字清晰。
  “呵,还想挑拨我与皇兄的关系,你这女人,当真是不简单。”明靖冷哼一声,手上用力,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掐碎。
  “需要我挑拨吗?你一直敬爱的皇兄,将你派驻这苦寒之地,予你兵权,却断你归途,用你守边,却防你近京,你可知,他在忌惮什么?”
  明靖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下,眉峰紧蹙:“休要妄加揣测圣意。”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用无比平静的语气,陈述道:“因为他在怕,怕被骨肉至亲发现,自己只是个冒名顶替的窃国贼子。”
  “轰——”厚重的牢门传来剧烈的震动,连石壁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明靖心神剧震,却也迅速反应过来,眼中掠过一丝狠厉:“怪不得,皇兄加急传令,要我务必取你性命。你编造如此荒谬的谣言,蛊惑人心,动摇国本,当真是留不得了!”
  闻言,江浸月竟低低笑了一声:“原来是他坐不住了,下毒,刺杀,如今竟是要你出手……你看,他连我都忌惮,心虚至此。”
  “你说这么多……不会是想迷惑本王,拖到谢闻铮来救你吧?”
  此时,牢门再次传来猛烈的撞击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开。
  明靖脸色一寒,再没有任何犹豫,拔出腰间短刀:“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在他进来前,本王会先杀了你!”
  话音未落,凌厉的刀锋,没入江浸月胸口。
  鲜血涌出,她感觉力气也在飞速流逝,头无力地偏向一侧,露出了苍白的脖颈,以及一直被衣领半掩,此刻滑落而出的玉佩。
  玉佩纯白,光泽温润,此刻沾染了鲜血,悬垂在她颈边。
  在看清玉佩的瞬间,明靖的手骤然僵住,瞳孔一缩:“温元璧?温元璧怎么会在你这里?”
  可江浸月口中吐出鲜血,已说不出话。
  他连忙卸力,抽回刀,颤抖着想要捂住那流血不止的伤口,触碰到一片温热黏腻,语气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慌乱:“来人,快来人!救她!”
  视线迅速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江浸月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念念!”
  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慌,绝望,以及毁天灭地的愤怒。
  江浸月,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声声质问犹在耳边,这一瞬间,她的心中,涌出万般不舍。
  不舍得就这么死去,不舍得就这样留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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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刀[可怜],但触底反弹,下一个阶段,无论是感情线还是复仇线,攻守易位
  复仇的同时是小情侣的并肩作战[害羞]
  这一本写得很心疼,下一本决定开《辞鸾书》,风格up一点的
  第77章
  冬去, 春来。柳枝抽出了新芽,黄鹂清脆鸣啼,一派复苏之景。
  宸京, 御书房内。
  宸帝坐在棋盘前,手执黑子,目光幽深。
  棋盘之上, 局势已经明朗, 黑子攻势凌厉, 白子左支右绌。
  裴修意坐于对面, 凝视棋盘,手中的白子已经被汗水浸湿, 数次欲落,却又迟疑地收回。
  “爱卿今日,似乎心神不宁?”宸帝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
  裴修意深吸一口气,落下白子, 稳住心神,抬眸问道:“陛下,臣想问,江浸月,当真已经死了?”最后两个字, 他说得无比艰难。
  “啪。”黑子一落, 彻底封死了白子的生路,输赢已成定局。
  宸帝这才缓缓抬眼:“那是自然, 靖王办事,从未让朕失望过。”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倒是那朔云侯, 为此狂性大发,竟率领南疆精锐,与北境军鏖战三天三夜,直至力竭昏迷,倒真是个痴情种子。”
  裴修意眸色一沉,压低声音:“既然如此,陛下何不趁此机会,将朔云侯……”
  “不行。”宸帝断然否决,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南疆新定,他尚有可用之处,更何况……”
  他轻笑一声,手指划过棋盘:“经此一事,南北两军嫌隙更深,势同水火,制衡之势已成,于大局,无害反有益。”
  “可是,谢闻铮重情偏执,此番痛失所爱,难保不会心生怨怼,将来恐成祸患。”裴修意眉头紧蹙。
  “他不敢。”宸帝依旧淡然,目光投向窗外:“爱卿莫非忘了,他的父亲,还有靖阳侯府满门,如今可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重情重义是他的隐患,亦是软肋。”
  裴修意沉默片刻,终是低头:“陛下思绪周全,微臣敬服。”
  “退下吧。”宸帝挥了挥手,意兴阑珊:“你今儿心绪不稳,这棋下得,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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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春季的夜风仍然带寒气,穿过窗隙,吹得案头灯火明灭不定。
  灯光下,一幅画像铺展开来,画中少女亭亭而立,眉目清冷如雪,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栩栩如生。
  裴修意瘫坐椅中,手握酒壶,仰头灌下一口。
  烈酒入喉,带来一阵灼痛,从喉头直至心头。他痴痴地望着画像,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师妹,师妹。”
  “你为何总是这般执拗,非要死了,才肯收手。”
  他又连饮数口,酒气上涌,视线渐渐模糊。
  浑浑噩噩间,房门被人推开,一道紫衣女子匆匆步入,蹲下身,面露担忧:“大人,您别再喝了,伤身……”
  女子面容姣好,眉眼与画中之人,有几分相似。
  裴修意眸光微聚,一把攫住她的下巴,眸中闪过厉色:“说了多少次,不许这么叫我!”
  女子吃痛,瞬间泪光盈盈,良久,颤声改口:“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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