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江玄深的人动作这么快?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人盯着他们?
  直到那张冷到极致、没有丝毫温度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江辰言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祁白。
  千算万算没算到,来人是祁白。
  他衣摆处还沾着未干的雨水,居高临下地站在桥洞中央,冷冽的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
  江辰言浑身是伤,原本清亮漂亮的眸子此刻沉得像蒙了雾,微微垂着头,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碎发贴在满是血污的额前。再看到来人是他,那双蒙着雾的眸子骤然一凝,像是被寒风吹散了水汽,瞬间冷下来。
  祁白想起来了,江辰言刚才叫的是沈时樾。
  很失望吧,来的不是沈时樾。
  他眸色渐冷,视线扫过江辰言身旁的萧意,眉头几不可察蹙起。
  江玄深别墅燃起冲天大火,他这个弟弟,浑身是伤地躲在潮湿的桥洞里,身边还跟着江玄深的小情人。
  祁白喉间溢出一丝极淡的嗤笑,只觉得这剧情,还真的狗血。
  踩着桥洞地面的积水,祁白一步步朝江辰言走近,水渍溅在黑色制服裤脚。
  在江辰言面前蹲下,“怎么那么狼狈?”
  凑近才看清,江辰言额角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脖颈处几道紫红的掐痕,嘴唇在颤抖。是冷?还是在抗拒他?
  祁白心头骤然升起一阵烦躁,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动作却在半空顿了顿,放轻力道。
  江辰言身体猛地往后缩,躲开他的触碰。
  一旁的萧意愣住,这人和江辰言方才联系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祁白脸色沉下来,不再犹豫,伸手按住江辰言想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穿过对方的膝弯。
  “说了,别乱动。”
  “江辰言,你想死吗?”
  江辰言浑身提不起力气,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神情恹恹。
  他根本摸不透祁白的立场,这人是来带他走,还是要把他送回江玄深身边?
  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黏在祁白的制服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祁白也不管萧意,径直抱着江辰言往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来,“放开他。”
  祁白脚步顿住,侧身转头时,恰好对上沈时樾那双黑眸。
  很不爽,两人都不爽。
  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沈时樾脸上没有丝毫温度,那双平日淡默的眼睛,此刻淬满寒冰。
  来晚了。
  他听到江辰言的声音,“沈时樾。”
  很轻、很虚弱,风再大些就听不到了。
  仅仅这三个字,沈时樾心脏被猛的攥紧,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第66章 帮你脱裤子
  “哦?”
  祁白神色冷峻, 眸子越来越冷,平生第一次生出难以掌控的厌烦情绪,环着江辰言的手臂骤然收紧, 指节泛白, 江辰言被按到伤口,疼得浑身一颤。
  傻逼。
  祁白终于察觉怀中人脸色煞白,指尖力道才稍稍松了些。
  “人是我先发现的。”
  沈时樾眼底没半分温度:“我不想把话重复第二遍。”
  下一秒——
  枪口已稳稳抬起, 直直对准祁白眉心。
  萧意懵了,搞不清现在状况,瞳孔骤缩,枪?!就这么水灵灵掏出来了?
  正怔愣着, 江辰言腰侧被什么东西硌到, 他下意识低头,眼睁睁看着祁白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把枪,上膛,枪口反转, 对准沈时樾。
  漆黑枪口在空气中遥遥相对, 祁白左手牢牢护住江辰言,右手持枪,指腹抵在扳机上,眼神冷得能冻穿人。
  这动作实在是可笑……
  沈时樾枪口始终锁定祁白胸口,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祁白,你什么意思?我说过, 放开他。”
  一阵风从旁边吹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叶子飘到两人中间,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枪口相对。
  能不能快点送他去医院?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这句话混着痛吟卡在江辰言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伤口的剧痛与枪口对峙的压迫感轰然交织,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祁白的黑色外套上晕开刺目的红。
  如愿看到沈时樾瞳孔骤缩。
  温热的血珠溅到祁白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怀中人便身体一歪,额头重重撞在他胸口,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人彻底没了动静。
  “江辰言。”祁白低头查看江辰言状况,难得有点慌乱。
  发丝垂落遮住江辰言毫无血色的脸,他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只有微弱的呼吸一进一出。
  沈时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脚步猛地向前,冰凉的枪口“咔嗒”一声抵在祁白后脑勺,“还不放人吗?”
  “……”
  祁白手臂稳稳托住江辰言,指尖血迹蹭在对方衣领上,留下浅浅红痕。
  他凝视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混乱思绪里,那个被他压在心底的问题再次浮现,如果江辰言死了,会怎么样?
  从前他无数次笃定,这人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江辰言死了,谢怀瑾、慕司桉就没了争抢的目标,不会再像疯狗一样追着人不放,那些没完没了的纠缠也会彻底消失。
  可此刻,掌心下是对方冰凉的后颈,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怀中人呼吸微弱得快要察觉不到。
  这点笃定轰然崩塌,心底升起一丝陌生念头。
  不能让他死,他死了,那些看似麻烦的纠缠没了,但同时,什么都没了。
  ……
  江辰言彻底卸力,身体超负荷下,眼皮都抬不动,意识如同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虚浮又混沌。
  当死亡来临时,强烈求生意志将他唤醒。
  朦胧中,系统焦急的呼喊声穿透混沌:【宿主!坚持住,别睡过去,千万别死啊!】
  他费了好大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死 。”
  声音轻得像缕烟,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吓死我了,刚才检测到你生命体征降到临界值,我还以为要失去你了。】
  系统声音还在发颤,江辰言却没力气回应,眼前是化不开的黑,想抬手撑一下,指尖却重得纹丝不动。
  【你别费劲了,你肋骨骨折了,现在正在治疗中。】
  江辰言眉头蹙起,混沌的脑子清明几分,难怪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江玄深下手挺狠。
  差点死了,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醒 ?”
  【这我哪能说准,依我看啊,宿主,你压根不想醒,我去找几个综艺,咱俩看看。】
  江辰言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醒来干什么?无非是再掉进一堆烂事里,江玄深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祁白也牵扯其中,还有放炸弹的人……是谁?
  与其面对这些糟心事,不如看几个综艺消遣一下。
  江辰言浑浑噩噩,不算清醒,靠着系统播放的综艺撑了片刻,可身体的疲惫终究压过外界声响,没等看完最后一个片段,再次陷入沉睡。
  病房内光线柔和,病床上的人身影单薄,安静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前黑发凌乱地垂着。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比起被送进来时,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连手腕都细了不少。
  沈时樾站在病床边,指尖悬在江辰言手背上,却迟迟没敢落下。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闭眼,脑海中循环播放江辰言被推进急救室画面,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测不到。
  耳边一切在褪色,医生护士的呼喊、仪器的滴答声,全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句“做好心理准备”。
  他又在想什么?
  余光扫到门口角落,几束包装花哨的花束随意扔在那儿,玫瑰花瓣蔫了大半,包装纸上印的logo他再熟悉不过,是谢怀瑾派人送来的。
  沈时樾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一会儿还得下去一趟丢垃圾。
  这花怎么看怎么碍眼。
  ……
  意识像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江辰言睫毛颤抖不停,终于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光影渐渐聚焦成病房的天花板。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骨缝里传来轻微的痛感,比昏迷前缓和太多。
  “咳……咳咳……”两声轻咳从喉咙里滚出来,干涩的灼痛感叫他皱紧眉头。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