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让叶安之这么陪他等下去却是不好,于是在桌面上留下一张解释的字条后,便同前者回到了久违的新象峰。
距离他离开新象峰,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漫山遍野的桃花早已凋谢,但晴光之下,山色更清,水光更明,仍是一副能教人眼明心舒的好光景。
叶安之一行人约定在山门集合,两人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十来个人了。
人群里的紫衣少女一眼便注意到了他们,没等叶安之落地,她就冲他翻了个白眼,道:“怎么去这么久?”
“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下,”叶安之来回看了一圈,道,“诶,灵光哥呢?”
辛九月道:“又被陆景明的狗腿使绊子叫走了,他让我们先走,我想再等等。”
叶安之道:“等等吧,不行我还可以过去看看。”
辛九月点点头,而后眸光一闪,落到了他身边的鹿欢鱼身上。
少顷,她抿了抿唇,又在叶安之挤眉弄眼的表情中清咳一声,昂首道:“上次是我误会了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但你以前也没说过什么好话,所以我们算是扯平了。
“重新认识一下,中州北域,辛氏辛九月,幸会。”
鹿欢鱼倒有些意外,这姑娘从刚开始就一直在无视他,他还以为会无视自己到底,没想到会主动搭话。
他一边回了句“赵田生”,一边在心中想:看来叶老弟没有夸大,真为自己说了不少好话。
鹿欢鱼彻底放松了下来。
放松到,眼见天边乘槎飞来一蓝衣少年,身边人纷纷开口唤“陆公子”,叶安之也大叫了声“灵光哥”后,跟着上前打了个招呼。
是时,陆灵光站在星槎上,淡蓝的衣袍随风摆动,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一如他清冷的双目,居高临下地看了鹿欢鱼一眼,便移开视线,只对着叶辛二人交代了两句。
所谓目下无尘,莫过如此。
……真是信了叶安之的邪!
极致的安静中,鹿欢鱼好像很忙似的,一会儿摸摸衣袖,一会儿抓抓头发,这会儿借着搓眉毛的假动作,狠狠瞪了一眼负责载他的叶安之。
叶安之似乎也有些尴尬,凑过来同鹿欢鱼耳语:“真的,当时我和灵光哥说完,他没有反对来着!一般来说,灵光哥不表态,那就是默认了,你看他现在不也没赶你走?”
说得也是……个鬼!
鹿欢鱼瞪着他不放。
叶安之摸摸鼻子,干笑着控制宝具停下,率先跳了下去,动作行云流水,就是透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鹿欢鱼瞪了会儿,也跟着下去了——出入仙门的这一条天阶,甭管来回的是谁,只要没到结丹境,承受不住上方的灵力威压,都得老老实实下来走路。
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鼓励弟子们努力修行的方式呢?
入门十余年下山次数屈指可数的鹿欢鱼一脸冷漠地想。
“别想那么多,灵光哥是性子冷了点,但人真的挺好的,毕竟你之前是冲着他去的,他对你有误会嘛,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叶安之低声对沉着一张脸的鹿欢鱼道。
鹿欢鱼知道他误会了,正要低声解释回去,然而转头间,瞳孔猛地一缩,脚步紧跟着慢下来,整个人往叶安之身后靠了靠,还抬起手搭在对方肩上,借此半掩住脸。
“你干……”才吐出几个音,叶安之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那一行人,霎时明白过来。
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阶上,另一群人正由下往上行走,与陆灵光这边安静到说话还要掩嘴打手势的气氛不同,下面的人步履悠闲,姿态散漫,你一句我一句地高声笑闹。
只是瞥见他们后,笑声止了,打闹歇了,虚浮的步伐都变得坚实了。
只除了为首的那位紫衫青年。
长及脚踝的发辫随其懒散的步伐轻摇慢晃,编在发中的堇色发带亦无次序地摇曳,稠丽白皙的面上悬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狭长凤目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又懒洋洋地移开。
这称不上有礼,但因为常年的养尊处优,使得他举手投足间,总能透出些雍容华贵的气度。
叶安之朝那边不轻不重地“呸”了声,对身后仍在挡脸的鹿欢鱼道:“这可不像你了啊,怕他做什么,拿出和我打架那会儿的气势来!”
鹿欢鱼可不敢说,自己这样躲不是怕跟人打架,而是担心被那边的人认出来后,连带戳破他堪称拙劣的谎言——他暂时还没有和叶安之决裂的念头。
不敢说,也说不好,他选择不说话。
叶安之大约也没想真的要他表态,所以说完那一句后,就专注地盯着另一边,用眼神挑衅去了。
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懒得搭理,三皇子殿下对此视若无睹,倒是他身边那个与他外貌有着两分相似的黑袍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叶安之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就这样,在为首两人无动于衷,大部分人安静如鸡,一上一下两少年凶狠互瞪的情形中,两方人交错而过。
鹿欢鱼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刚收回目光的秦秋实像是察觉到什么,眯了眯眼睛,猛地停下,回首的同时,命令已脱口而出:“站住。”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边人听清。
偏偏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也可能是心虚——的鹿欢鱼没有听进耳朵,兀自埋头向前,一头撞在了别人身上。
给他自己吓一大跳,抬起头正要道歉,就对上一双寒凉的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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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瓦镇
这就相当尴尬了。
在鹿欢鱼不小心撞到陆灵光后,他们后面的秦秋实,吐出了让人尴尬到头皮发麻的语句:“骚货,还不滚过来!”
正尬笑着往后退的鹿欢鱼一个趔趄。
他稳住下盘,脸颊抽搐了两下,低下头掐着手臂,冷漠地想:诚然自己和秦秋实有过矛盾,但有没有可能,他是在叫陆灵光呢?
大抵叶安之和他想到一出去了,所以在他把鸡皮疙瘩全部掐死之前,就已经怒发冲冠:“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
“关你屁事,滚一边去,”秦秋实冷冷道,“长本事了啊赵田生,这才多久不见,就勾搭上人了,哦——还不止一个呢。”
“你——!”
“你屎壳郎打喷嚏呢!满嘴喷粪的。”鹿欢鱼往前两步,绕过身前的叶安之,将话头抢了过去。
黑袍少年想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原地呆了一瞬,很快变了脸色,阴恻恻道:“你说什么?”
“怎么了,你自己说话恶心,还不许别人反驳了吗!”鹿欢鱼义正词严,“人道良禽择木而栖,怎么到了您嘴里这般难听?”
他高昂起头,好似与有荣焉,口中的夸赞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陆公子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品行高洁光风霁月,身边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誓死追随陆公子!”
看着那边脸黑如锅底的秦秋实,鹿欢鱼暗道下猛料果然是有用的,这不,仇恨值立马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想要一切可控,话题还得自己掌控,不然任这二人吵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赵田生的底裤爆出来了!
他现下往前是狼窝往后是虎穴,一个行差踏错就是两方得罪,别说叶老弟能不能保护他,别到时候揍他比对面人还狠,他都谢天谢地了。
就是这恨拉得好像有点过头……
怎么说呢,叶安之警告对方,人也就是叫人家滚,自己不过反驳了两句,夸了夸陆灵光,对方看起来像是想将自己抽死了。
好双标的人!
这双标的家伙还朝自己走过来了!
鹿欢鱼虽然没有后退,却颇为警惕地盯着对方,心中纠结——等会儿对方过来抽自己一巴掌,自己是还手还是不还,不还会不会太憋屈,还的话三皇子带人打过来,自己可打不过这么多人啊!
好在,没让他纠结太久,隔着八九级台阶的距离,秦秋实自己停了下来,却是越过了鹿欢鱼,对他身后的人道:“开个价吧,陆灵光,虽然本来就是我的人——唔,就当这些时日的寄养费了。”
?
嗯?
他什么意思?
他什么时候让陆灵光养了?明明一直是守灯大叔给他饭吃啊——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那仿佛在说一件货物的语气——
好似还嫌给出的刺激不够,秦秋实再说话时,还特意打量了鹿欢鱼一眼,挑剔道:“长得一般,脑子也不灵光,一身庸俗粗鄙的下州气,一向眼高于顶的陆氏公子,最看不上这样的人,不是么?”
我凸(艹皿艹 )——
鹿欢鱼袖子都捞起来了,又被叶安之不着痕迹地拉了回去。
与此同时,自他身后飘来了一句冷清的:“陆氏要接纳谁,与谁交好,还轮不上一介侯爵之子置喙。”
秦秋实的脸刷地拉了下去:“陆公子莫不是失了忆,要不要本世子提醒你一下,眼下中州陆氏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