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炼狱先生意外地立刻向我道歉了,并且非常爽快地接受了这件事,这样的消息显然让他非常愉快,声音再次变得洪亮起来:“不必担心!这是自然的!”
  “噢——”宇髓先生当然就不会愧疚了,他无视了我后面那句话,指了指箱子,语气较之一分钟前平缓了很多,“所以你把他带回去之后,就开始做这两项华丽的实验。”
  “是的!”我微微颔首,“不过基于此,我还想试试能不能研发一些用于治疗与鬼争斗后受伤的特效药。”说到这里,我的耳垂又隐隐作痛。
  那晚受伤回去,母亲泪流满面,我从外祖父嘴里得知,我遇到的那种鬼只是最普通的鬼,被名为十二鬼月的鬼首领们千年来与鬼杀队争斗不休,他们会造成的伤亡令人不忍卒睹。
  还有那个无踪无迹的神秘鬼王,或许有朝一日鬼杀队会与他决一死战。每每想到这些,就让我对此类特效药的执念多一分。
  这个话题似乎引起了炼狱先生的兴趣,他看起来很高兴,甚至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这个对于不太熟悉的人可以被说作无礼的动作毫无距离感,可我却像是从他的掌心接收到同样上扬的情绪,不知为何也跟着高兴起来。
  “关于你的特效药研究,可以去向胡蝶忍寻求帮助,她是鬼杀队里最精通医药的。还有她针对鬼特制的紫藤花毒,或许对你们的研究也会有帮助。”炼狱先生已经开始为我指引方向了。我爽快地应下,“我会经常去向蝴蝶小姐请教的。”
  “唔姆,”炼狱先生顿了顿。蝴蝶忍小姐口中那个有时过度乐观而容易“话不投机”的炎柱大人竟然也会犹豫自己的发言。察觉到我投去的视线,他的笑容成了黑暗中唯一耀眼的光源,热烈的瞳中簇动着燃烧的焰,“你的剑术很不错。如果愿意的话,过几天可以来炼狱宅,我可以指导你。”
  “真的吗?”我惊讶极了。
  他认真地点点头,神色不似作伪。
  太好了!
  虽然我的剑道老师亦是个厉害的人物,可是谁会拒绝炼狱先生呢?
  第16章
  我的白昼已经完了
  我像一只泊在海滩上的小船
  谛听着晚潮跳舞的乐声
  ——泰戈尔
  好像平白穿插进一段摇滚乐之中的蓝调,等我反应过来时,距离上次在花街与宇髄先生和炼狱先生见面,已经过去了平静的好几日。我有心关注关于那个被捉住的鬼的研发究竟有了怎样的进展,但是近期实在忙碌,又的确不谙此道。
  肖恩自然会向父母汇报我在那条小巷子里的所见所闻,他倒是很清楚自己的雇主究竟是谁。
  因为没有受伤,所以也没刺激到母亲敏感的神经,她细腻雪白的手伸过我颈后,将我温柔却有力地搂进怀里时,声音似哼唱着歌谣般感叹道:“朝和,真是令我意想不到的小英雄。”
  这么说来还得多谢肖恩,他那平铺直述不带修辞的描述为我从外祖父那里赢得了“很有外祖母风范”的褒奖。
  我度过了相当快乐的一个夜晚,连睡梦中都满意地打算着要在醒来后去拜访炼狱先生。他亲口说了要指导我,这我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这份快乐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嘉泽乐叫醒才终结。我竟然忘了还有礼仪课的安排……
  枝子女士的一言一行都用刻度尺标注过,她会时刻提醒我怎样的举止是错误的。
  不过她的教学方式并不死板,有些时候她也会教导我一些关于茶道或是插花的知识,还会请我品鉴三味线——她试着让我弹奏过,我也绝不是没有音乐才能的无知之徒,可我大脑中盘旋的钢琴旋律会破坏一切,夹杂进几个噪音,再用我的肢体语言表明我着实欣赏不来这种高雅艺术,不如我用钢琴给您弹首爵士乐?
  其他时候就是检验我礼仪课成果的社交时间。自上次参加斋藤小姐的生日会后,大约是我当时展现的态度不错,也可能是母亲稍稍放松了对我的担忧,数不清的邀约扑腾着翅膀飞进有栖川宅邸。
  门房每日都会为我送来信件,或是引见更多同龄的闺秀小姐们。我们有时在小花园内品茶赏花闲聊——外祖父是华人,他对园林景观的审美数十年来依旧无法与大和趋同,别家院内常见的枯山水在有栖川宅院任何一处都无踪迹——中式风情的园林造景巧妙运用植物、池水甚至山石,向来是有栖川宅盛名在外的一个特点。
  偶尔我也会外出赴宴,或是去别家拜访,或是去京中有名的馆舍池苑。自然是有肖恩陪同,他替我带着两把刀。当我问起特效武器与特效药的开发时,这位木头就会用恭谨的语气说:“尚在研究中,小姐。”他绝不透露一丁点细节,我便总怀疑研发是否遇到了阻碍。
  不过很快,这种担忧便消弭了。
  大和贵族家的小姐们即使在如今这个年代,时常外出游荡依旧被视为一件不太得体的事,而困顿在深深宅院内聊以打发日常的行为只剩下饲养宠物。又一次聚会时,主家小姐饲养的一只纯白的长毛猫溜进茶室,圆圆的脸和粗壮的四肢,雪白的长毛胜似某种华贵的织物。
  它胆大极了,大摇大摆地爬到我膝盖上对我翻出肚皮。指尖触到丝绒的长毛时如同液体滑动。我说起我在英国养的两只猫,不过这次并没有随行,而是带了一条狗狗。同桌其他养了狗的几位小姐便接上话头,邀请我下次带着狗狗一起去山上野餐。
  我自然答应。我的杜宾犬自从来到日本后,还没有放纵地出去奔跑过,每天遛狗的行程几乎都是仆人代劳,在院子里或是屋外象征性地巡视两圈就回来了。
  那天我刚和几位年轻小姐们走下山,完全释放精力的杜宾脚步轻松地走在前面几步的位置,偶尔恋恋不舍地回望身后的矮山。肖恩牵过狗绳,恭谨地告诉我特效药的研制已经有了初步成果。
  只要不涉及危险,肖恩从不为我做决定,他的身份与性格天然要求他成为一个服从者,擅长听从命令和完成任务。于是我当下立断,要带上特效药亲自去一趟蝶屋。
  或许是回归日常的生活太过于平静,当汽车缓慢停止在山下,去往鬼杀队基地还需步行一段路,不见天日的紫藤花几乎垂落到我鬓角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能为土壤带来新鲜的花瓣。
  蝶屋中有些热闹,少年和少女们的声音不绝于耳。我走进院内时险些被一个蓝黑色短发打着赤膊的少年撞到,不过他的动作反应能力比我更强,在我下意识护住特效药而侧身,肖恩下意识护在我身侧将他隔开时,他已经猛然停住。
  我这才发现这个少年有着一张精致的脸——对,是精致,如同精雕细琢打磨出的五官却搭配了粗犷天然的气质。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不过并不惹人讨厌。
  “等等——伊之助!”另一个少年着急地冲过来,又将他拉开了些,并按着他的头向我鞠躬道歉:“非常抱歉!”声音相当洪亮。
  红色的短发,爽朗的脸,额头上显眼的伤痕,耳朵上特别的耳饰。这个少年为我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搜遍记忆始终寻不到一丝印象。或许曾经在何处擦肩过,日本不是有句俗话说“袖子相触是他生之缘”么!
  “没关系,你们正在做什么呢?”我当然不会生气!大概是礼仪课卓有成效,不过这都得归根于我原本就是好脾气的有栖川小小姐。他们的声音在院外也能听个七七八八,几个关键词让我敏感地捕捉到重点,他们似乎正在训练什么。
  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他们也是鬼杀队剑士。以日轮刀为武器的鬼杀队素来有着许多传闻,我练习剑道时曾使用过外祖母留下的日轮刀,可是剑术的出招却生涩凝滞。
  我曾以为是我练习得还不够,直到老师端详过那柄刀后才得出结论:这种特制的武器有着与众不同的使用方法,如果不能搭配,在日常生活中它的存在感远不如一把训练用的木刀。
  呼吸法,这个名词我不是第一次听见。我早想看看这种特殊的剑术流派究竟是怎样运作,此刻机会就在眼前,竟然有些手痒难耐。
  自我介绍叫作灶门炭治郎的红发少年向我解释他们的练习课程,即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长期保持呼吸法的运行。如此认真练习,他们当然应该进行一些测试来验证练习效果!
  当我提出想要与他过过招时,炭治郎有些为难地看向我的衣裙——是了,为了与贵女们一同出游时显得不那么个性,我今日穿着振袖和服,从衣领处的天蓝色过渡到裙摆的新桔色,即使已经在款式上做出西式的改良,但是依旧算不上一套适合战斗的服装——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
  毕竟鬼不会因为我穿着华丽的礼服就对我抱有宽容,我也不能因为穿着足尖鞋就放弃对沙袋进行猛踢。作为对他犹豫的回应,我将特效药交由肖恩保管,并取回了我的刀。
  从鞘中抽出刀的动作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已经重复了成百上千次,刀刃彻底滑出的那一刻少年端正地摆出架势。先用突刺试探,炭治郎没有躲,他选择迎刃而上,他的日轮刀在触到我的时侧过刀刃,转用刀柄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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