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西式的别墅内,出现日式和室的装修显得如此特别,然而作为和室内的装饰,却也有着不少例如油画、烛台的西洋器物,不仅如此……珠世小姐正手法娴熟地泡着茶,与日本茶道不同,这种烹茶手法更像是中国的茶道。片刻后,她将第一盏茶递给我。
  茶汤清亮,色泽翠绿带紫,茶叶白毫微显,紧实完整,闻着有极淡的兰香。我看向珠世小姐,她正用有些和蔼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想起了梦中的外祖母,那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慈爱,我低头饮茶,入口鲜醇清新,不带生涩,回味甘甜。“很好喝!”我由衷赞叹。
  “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吴兴紫笋来。”珠世小姐念了句诗,她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绽得更深了,“顾渚紫笋,你外祖父当年来到日本时带来售卖的茶叶。是你外祖母后来的挚爱。”
  意外让我睁大了眼,我惊奇地发问:“您认识我的外祖母?”
  “是的。我从前见过你的外祖母,妍瑰,她是一个勇敢、正直、一丝不苟的人。”珠世小姐仔细地看着我,“所以,当我知道你在负责针对鬼的特效药研发时,就想见你一面。”
  “你和她很相似。不是外貌上,而是灵魂。”
  准备从珠世小姐的住处离开时,天已经黑了,她和愈史郎站在庭院内同我们告别。我将调整过配方的两支afterlife留给她,并告诉她有栖川家正专攻的药物方向。
  与珠世小姐一直以来致力于的方向果然不同,她所研制的想将鬼变回人类的药物是更为大胆也更为艰难的课题,这一点上,或许我们能为她提供的帮助有限。但是忍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想蝶屋应该能够做到。
  如果这种药真的可以研发完成……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这件事,珠世小姐和愈史郎站在黑暗的空旷庭院内望着我们离开时几乎快化作黑洞洞的夜里的两道影子。
  “在想什么?”杏寿郎问道。老实说我觉得他一定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是每次他都会重复询问,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想。
  “我在想如果珠世小姐说的这种药真的可以研发完成,那么总有一天,我们会在阳光下见面的。”我摇了摇我们牵着的手,这个想象让我感到快乐,这世上并非每个人都是自愿变成鬼的,有更多的无辜者惨死于鬼的嘴中。不能只贯彻灭鬼的意志,还要拯救其他受到牵连的人。
  我们回到医院时还远没到医生查房的时间,肖恩的车没有出现在住院楼下,炭治郎他们似乎还没有回来。杏寿郎那只名为“要”的鎹鸦被遣去为炭治郎他们指路,这会儿医院里无比安静,我们站定在住院楼门口等待了会儿,时间已经远超我们想象的极限,他的神情逐渐凝重,那股许久未见的阴霾跨越过时间再次覆盖上来。
  “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小声问道。杏寿郎摇摇头,只是在感到气温逐渐降低后脱下自己的羽织披在我肩头,带有他熏染的温度的衣服宽大到可以包裹住我,牢牢抵抗住冬末依旧冻人的冷风。“明天……”他顿住话头,再开腔时是对我说的,“明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一趟吧。”
  我用力点点头。有些事情无法逃避,总要有一个办法解决。
  回到病房前需要路过护士站,坐在那里的护士长明明看到我们却假意转开头。我偷笑着跟着杏寿郎溜回他的病房,令人惊讶的是,病房内灯亮着。屋内不是别人,而是前几天才见过的音柱大人宇髄天元与风柱大人不死川实弥。
  风柱大人面色冷酷地站在窗口凝望黑夜,而音柱大人则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也没个正经坐相,他们跟不熟似的一言不发,甚至看也不看对方。
  听到我们打开门的动静,两人探究的视线双双飞过来。站在前面的是完好无损能跑能跳的炼狱杏寿郎,两位柱大人在看见他后表情变得很有些疑惑,似乎在奇怪前两天还受了致命伤躺着昏迷不醒的人,今天怎么就能逃离医院。
  还是宇髓先生打破沉默:“你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他站起来,随着我们走进屋内,仔细地打量起杏寿郎。
  “应该是呼吸法的缘故……最近停止使用呼吸法后,似乎感觉到身体有些特殊的变化。”关于他有些不太一样这点我最近也很有体会,但是这种变化对他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这点我也从没听杏寿郎说起过。他看起来没什么喜怒,只是轻轻蹙起眉:“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也说不出来。”
  看着宇髓先生上上下下检查杏寿郎的变化,我都没注意到风柱大人已经离开床边大步向我走来。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不死川先生了,原本按照我的个性而言,不应该如此紧张。
  可是不死川先生给我的压力着实不小,无论是他的表情、衣着、身上的疤痕还是说话时的语气,以及那种遍布他全身的让人总觉得皮肤刺痛的锋利感,一切都逼得我想躲到杏寿郎身后去。
  可惜风柱大人没给我这个机会,他站定在距离我半米远的位置,手上举着一捧用过的空弹壳递到我面前,问道:“这个,是你们家主张研发的?还有更多吗?”
  第32章
  许是想着明天要拜访炼狱家的事,我昨天晚上睡得不好。
  早上醒来时只记得做了一夜昏昏沉沉的梦,但是究竟梦到什么,再去回忆却毫无印象。嘉泽乐为我梳头发时我还犯着困倦,她将我黑色的长发侧编起,发尾最后自然地垂落在一边肩头。
  昨天夜里回到家时外祖父还没有睡下,人年纪大了总有些例如失眠之类的通病,他静静坐在和室里,正用香气四溢的茶水润湿干燥的嘴唇。
  我慢慢移步过去坐到他身旁,外祖父从不用严苛的礼仪要求我,他枯瘦的手总会轻轻在我背上拍拍,这哄孩子般的举动让我总以为自己才七八岁。
  “你回来了,朝和。”他微笑着。
  我亲昵地靠在他肩上告知他明天将随杏寿郎一道去炼狱家拜访。我斟酌着是否要用更合适的字词来表达,但是究竟该说些什么来定义呢,一时间我有些踌躇,这情绪让我只能再次看向外祖父。
  片刻后,他接过我的话头:“那么,该为你准备一些礼物。你有什么觉得合适的吗?”
  我说不上来。
  外祖父什么也没问,他没问我和炼狱杏寿郎究竟是什么关系,也没问我要以怎样的身份去炼狱家拜访——我曾去过炼狱家很多次,嘉泽乐每次都会为我准备好赠礼,往往不需要特意通告,在临出门前我才会亲吻母亲的脸颊告诉她我要去炼狱先生家里了,长辈们就含笑地对我点点头,目送我离开——但现在一切都有了不同,我和炼狱杏寿郎之间隔阂的雾障几乎散尽了,况且这次去是为了拜访杏寿郎的父亲。
  “我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好。”我撒娇似的摇摇外祖父的袖子,“外祖父帮我吧?”
  他没有拒绝,我就追着又问道:“外祖父认识杏寿郎先生的父亲么?”
  我是该做点准备,但每当我鼓起勇气想要询问杏寿郎时,对话题不合时宜的感受总笼罩着周围让我无法再多说些什么。
  外祖父的嘴唇动了动,他再次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饮下茶水,而是试图在茶杯中寻找什么似的低下双眼。“槙寿郎大人啊……”等到温热的茶汤上袅袅升起的白雾几乎掩盖住他的神情了,他才再次开口:“他从前不是这样的。”这句话也很耳熟。
  “每一位柱都有各自负责守卫的地区,槙寿郎大人身为炎柱,负责的正是东京地区。二十年前,我经常见到他,他身上有着炼狱一族一脉相承的乐天与热情。认识他的人都认为他不愧为炎柱,是一团永不会熄灭的火焰。”
  但是大家都错了,因为谁也没想到这团火焰是会熄灭的。
  外祖父放下茶杯,他不曾喝过一滴茶水,而是突兀地轻声告诫我:“已经很晚了,朝和,快去休息吧。”
  我知道他没能说出的话语里藏有怎样的遗憾,当外祖父定定地凝望着外祖母的画像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变得距离我格外遥远,而画像中外祖母的视线或许与他正相接。很显然,杏寿郎的母亲去世后,属于炼狱槙寿郎的薪柴便燃尽了,徒留一地灰烬。
  我轻声告退,动作小心翼翼,只怕打扰到外祖父的怀念。在我即将走出房间时,他忽然又叫住我,阅尽万千的那双眼凝视我的面容,浑浊的眼里唯有倒影无比清晰,“那么,等下次有空的时候,请炎柱大人到家里来做客吧。”
  我当然听懂了外祖父话里藏着的意思,羞怯迅速攀爬过我的耳垂,让我只能小声嘟囔着:“知道啦!”
  外祖父说得不错。打从我第一眼瞧见炼狱槙寿郎先生,满脑子就只有炎柱家一脉相承的热情与乐天。倘若从前我总难以想象杏寿郎二十年后的样子,那么现在,他往后的样子在我脑子里也就只剩下槙寿郎先生的模样作为模板。他们长得太像了,不同的只有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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