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炼狱先生!有栖川小姐!”三个少年活泼地小跑过来,给蝶屋静谧的庭院也带来蓬勃的生机。
  我和杏寿郎不约而同地站起,向他们走去。
  不等他们因为方才的违和感询问出声,杏寿郎已经大力拍上炭治郎的肩膀,他赞赏地点点头,“很不错呢,灶门少年,肌肉也凝实不少!”
  确实。
  鬼杀队中体形壮硕的不在少数,不说岩柱与音柱两位,还有风柱常年敞开胸膛展示肌肉,而炭治郎他们三个则是和炼狱杏寿郎同款的类型,咖啡色的鬼杀队队服掩盖了一切,没人能单凭他们的外形来判断布料之下究竟藏着怎样充满力量的身材。
  “最近感觉怎么样?”杏寿郎很满意他们三个,尤其是炭治郎。如果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先前健康的时候,我想他一定会正式收炭治郎做自己的继子。
  新技能实操总会遇到各种问题,他们就一些呼吸法运用上的问题开始讨论,而杏寿郎一一为他们解惑。
  他有着教导他人的经验,这是许多别的柱所不具备的,就像天才往往很难理解寻常人的难处——这道题原来还能这样错啊——杏寿郎却能理解每一个人的每一个问题,这是他的本性:对于他人的体谅与照顾是构成他性格的主要因素,而他对他人情感起伏的敏感,则推动了他意志的健全。
  我看着杏寿郎认真的侧脸,任何认识他的人都会喜欢他。
  我的家人也毫无例外。
  从我正式去拜访炼狱家后没过几天,杏寿郎就带着礼物前来了。和我沟通后,他遵循着从前规矩的要求提前送来预约时间的拜帖,和纸上他用毛笔亲自书写的字迹刚毅端正,字如其人,便是不太能欣赏日本书法的父亲也赞叹不已。
  那天家中装饰一新,所有人都退却需要外出的琐事,也谢绝外客前来。
  父亲比任何人——特指我——还要紧张,他几乎坐不下来,不一会儿就要站起身在外走动几步,再回来时死死盯着墙壁上高挂的时钟,秒针嘀嗒嘀嗒,如果父亲的目光有温度,现在钟已经融化了。
  母亲要淡定些,她之前并未见过杏寿郎,但也了解炼狱家。鬼杀队中的炎柱世家,仅是这点就足够拉高她的好感,更别提前一天晚上她悄悄向嘉泽乐和肖恩打听炼狱先生的相貌、品性,得到了广泛好评——因为在我这里她什么也没问到。
  我坚决保持沉默直到杏寿郎到来——我确信我想要(也会)同他携手,那么,任何片面的语句都会影响到我的家人了解真正的他。
  最冷静的是外祖父。作为鬼杀队的忠实支持者,有栖川家与鬼杀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当然,他早与杏寿郎相识。所以当杏寿郎前来拜访时,他还能那么平静地坐着饮茶,而不是用目光检查过他表露出的每一寸。
  从各方面来说,炼狱杏寿郎都表现极佳。我早知道他们会喜欢他!
  与在炼狱家的和室里面对槙寿郎先生时,他始终坐在我身旁那样,此刻面对着我挚爱的家人们时,我也同样坐在他的身旁。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仍然会像此刻一样并肩正坐,但那时我们会收到所有我们爱的人的祝福。
  我为此感到深深的幸福。
  即使现在的日子平静得毫无波澜、又或者未来仍旧危机四伏,我依然感到无可比拟的幸福。
  只要能够看到他。
  杏寿郎已经为少年们把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对了,灶门少年,”他从口袋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这个,送给你。”
  在他手中的正是一枚火焰型的刀镡。
  战后,隐的成员在整理现场时找回了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但是经过与猗窝座毫无保留的那一战,这柄刀已经“摇摇欲坠”,刀刃破碎卷边,在断裂的边缘苦苦支撑。日轮刀被带来时我正坐在他病床前发呆,他还没有醒来。
  在我看来,那柄日轮刀的状况与炼狱杏寿郎也没什么区别,或许恰如“物似主人形”,一切都是苦痛的暗示。我把刀收纳起来,只等他醒后拿给他看。
  而那个久违的黄昏,炼狱杏寿郎没有说话,只是在逐渐垂进地平线的余晖中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日轮刀,良久,他笑起来,动作利落地拆下刀镡。
  刀镡,构成刀的主要配件,是刀身与刀柄连接处用以保护手的护具。名刀所装刀镡往往制作精美华丽,装饰有家纹一类的纹样,是一柄刀或者持刀人灵魂的体现。
  现在,炼狱杏寿郎将那枚凝固的火焰赠予灶门炭治郎。
  红发的少年睁大了眼,不可思议让他脱口而出的语速加快:“不!炼狱先生,这个太重要了,我不能收下……”
  杏寿郎没有接受他的推拒,而是将刀镡往炭治郎的方向又递近了。“我希望你能收下它,”他看着面前的少年,似乎能够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但是他的路永远不会行进得那么孤立无援,“我希望它能护佑你。”
  他微微阖眸,曾经紧握自己的日轮刀时,手指顶在刀镡上的触感依然存在,而他借此拔刀出鞘挥出的每一剑,都由这枚刀镡链接。他不知道他们究竟能有多远,但是他们的目标是同样的。
  炭治郎沉默地从杏寿郎手中接过刀镡,紧紧攥住。
  如一个远大的任务在此交接,他们传递着灵魂的认证,得到认可的接引,成为能够代表对方的同路人。从这枚刀镡开启,从此一路武运昌隆。
  第35章
  日常穿着的衣物随着樱花盛放而逐渐减少,这意味着天气逐渐转暖,不知不觉中我们度过了一段很是自在悠闲的时光。
  没有太多麻烦事打扰,甚至没人听闻有下弦之鬼出现,上弦就更是,偶尔发生鬼侵扰平民的事件大家也都能用损失极小的方法解决,东京的繁华与安宁几乎让我以为我们已经处在彻底和平的时期。
  平静的日常让我重新安宁下来,不仅是说生活节奏,也包括我的灵魂——毕竟人人都知道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下容易引发心理疾病。
  我没再到处奔波,母亲也酌情为我减少了譬如礼仪之类的课程,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挥霍,空闲的时候我开始阅读梦枕貘的《阴阳师》,那种对我而言仍然有些生涩的古典叙述手法在我的想象中展开一幅生动且魔幻的画卷。
  我时常觉得阴阳师们退治百鬼与鬼杀队灭杀恶鬼有着相似之处,只不过安倍晴明的故事变化成传说久远地流传至今,而杏寿郎他们的故事则隐藏在黑夜中,太阳升起后无人知晓。
  莫名地,我想要拿起笔为他们记录一些什么,不过,这也还只是一个零散的“突发奇想”。
  更多的时候,我都在埋头整理炎柱家的手札。历任炎柱大多有着共同的特点,除去发色瞳色与性格这些屡见不鲜的要素,竟然连他们的字迹都有着相似的笔锋,用字如其人来形容的话,就是每一任炎柱都有着极其相似的品性:热忱、乐观、开朗之类的。
  在刚取回手札后的几天,我其实已经与杏寿郎一同将这些书册翻看完毕,老实说手札中并无什么特别的,便是最早记录的内容中也对鬼的出现不甚明了。我不确定这是刻意的删减还是确实无从得知,但是至少如今的我们对于鬼——无论是上弦之鬼,还是那个统领着他们的“鬼王”都毫无了解。
  我讨厌未知。恐惧对于人类而言绝非来自于困难或者威胁,而往往来自于未知。我想搞明白这一切,而这个念头在我翻到“第二十一代炎柱之书”时彻底爆发了!
  第二十一代,大约在五百年前,那时日本还在室町时代。锈红色的封面有着摩挲后老去的痕迹,从书页上也可以看出这本书经常被人翻阅,我和杏寿郎都对它抱有相当的期待,然而……翻动书本时随着惯性最终摊开的页面上,数张和纸被撕得七零八碎,各种不规则的撕裂痕迹遍布纸页,将所有语言断绝成无法连贯的文字。
  “怎么会这样……”我不觉喃喃出声,转头看向杏寿郎时发现他神情凝重地盯着那些破碎的纸页。
  杏寿郎有些出神地接过那本书,他从扉页翻到封底,最后将书捏在手中,“我从前经常看到父亲翻看这本书。”
  咦?
  “他一直只看这本书。”他将回忆中曾经看到过的景象回放,最终凝缩在这本炎柱之书上。
  面目全非的纸页完全无法进行阅读,而槙寿郎先生格外关注的那段最重要的历史则被如此隐藏。
  于是我们带着那本书再次前往炼狱家拜访。原本应该一同叫上炭治郎的,但是不巧那几日他恰好外出执行任务。
  这一天槙寿郎先生没有外出,而是赋闲在家,他像是一早就知道我们会前来似的静坐在和室中。比起上次见到他时,现在的他看起来才有了一点外祖父口中那个“热情乐观”的炎柱的样子。
  “那本书……被您撕掉的那些……”仿佛解开谜团的钥匙已在眼前,我们渴望着从槙寿郎先生口中得到指引。
  但我总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那一瞬间炼狱槙寿郎神情的变化,那双燃烧的眼瞳中骤然压过去的晦暗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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