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每当父亲同我说起这段过往时,他总告诉我不要怀疑自己内心的感受。
而我内心的感受……
我牵起高桥小姐的手想要告诉她,然而半空中一声粗粗的鸦鸣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已经能够轻松从一群鎹鸦中辨认出要,在我看来它与别的鎹鸦截然不同。
在出发前一天我便同杏寿郎说了赏樱的行程,他很是认同地点点头,一再表示像我这样的女孩子本就应该多去外面逛逛。当我反问他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赏樱时,他才笑起来:“我们还有未来,朝和。”
他伸手捏了下我的脸颊,我发现他现在小动作不少,“而且日本的樱花季也没有那么快结束。”说着,他告诉我明日也将外出去往京都附近的岚山,炭治郎正好解决完一个任务在岚山处的藤之家休息。他准备前去告诉他日之呼吸的来历。
我们一同坐上出发的列车,这趟列车平安且准时地将我们送达目的地。炼狱杏寿郎向我保证我赏完樱后他会来接我。
“咦?那位是?”
“他的发色好奇怪……”
小麻雀们再次轻声咬起耳朵,而我当然知道他们讨论的对象是谁。当其中一位小姐挽住我的手臂惊叹道:“你看,有栖川小姐,这位先生好英俊啊。”我不免失笑。诚然,我认同他们的观点,但我也不能忘了方才的事。
我牵起高桥小姐的双手,向他承诺道:“等秋天的时候,再一起来赏枫吧!但是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听闻我的话,高桥小姐欣喜地用力点头。
炼狱杏寿郎已经走到近前。他今天又没穿鬼杀队队服,挺拔的身形将那条和服衬得格外好看,休养至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恙了,只是眼睛还需戴着眼罩避光。
随着杏寿郎的靠近,小麻雀们的讨论已经从他的外貌转移到他的来意。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与他相似,带着熟悉的温度。杏寿郎朗声开口:“朝和。”
与预料之中一样,他优先叫出的总是我的名字。
“朝和,那不是您的名字么?”
“咦?他是来找您的吗?”
“有栖川小姐您认识这位先生吗?”
她们七嘴八舌地将惊奇抛向我,我只能微微笑着点头应声,脸颊上忽地升起热度。但我没说别的,原本还脱口而出的介绍这会儿藏身喉口,我准备好了,但我没能说出,只能用双眼直白地注视着杏寿郎。
“几位小姐日安,在下炼狱杏寿郎。”他回望我,我们便四目相对,他当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是朝和的恋人。叨扰各位了。”
在大家惊讶的呼声中他向我伸出手。这是他第一次向我伸出手,翻开的掌心向上,他正等着我将手心安放其上。我当然不会让他失望,小步跑向他,将手轻轻与他的张贴,如同命运相连。
“那么,我就先带朝和离开了。几位再会。”
第36章
香甜的脂粉气味流窜在入目可见的每一寸空间,在不可用词汇形容的世界借由亮如白昼的阑珊灯火、与那一幢幢涂有精美彩漆造型方正的木质和屋重新构造出一段不同于白日的繁华。
街道两侧紧挨着的那些两层和屋中晕染出的灯光早已胜过耀日,喧闹中或凭栏而立的女子,或微微推开阑窗露出小半侧脸引人遐思的女子被束缚在一件件紧绷的和服中,她们笑着送往迎来,然而客人——街上来去的客人,穿着和服的、穿着西服的,有的看起来才是学生,有的已经谢了顶——无一例外,只有男人。
这儿没有什么旁的,无非是销金窟,金钱和情欲共化作黏腻的滩涂,绮丽到几近糜烂。
我看着象征花街伊始的门楼,造型精美的拱形顶端有一个雕刻优美的捧灯小像,那制作者的技艺一定很精湛,将女子闭目时的温顺柔美用婉约的造型完美体现。
身穿深色短打的人力车夫拉着我们一刻不停地向前跑去,两侧春深时萌发的茂枝也在灯火映衬下变作红艳艳的一片,接着向前长去,随着沿路亮着的灯笼中烛光跳跃,将眼前所有都盖上艳红的影子。
花街只是这片区域的统称,在此处也并非单指一条街道,更官方点的说法是:吉原游廓。片状分出的区域内以两条相交的主街为核心,那些红袖招摇的花楼则呈散射状布满周围。我回忆着之前为那位小姐庆生的酒馆,它所处的位置远没有我这次来得这么深入,想必也是蹭着花街的名号招揽客人。
人力车最终停在两条街道交接的路口,从那辆包裹了鲜红色绒布的漆黑座驾上下来时,即使我已经真切地踩在地面上,仍旧有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升腾而起,包裹住我。
炼狱杏寿郎比我先下车站定,今天他没穿鬼杀队队服,而是穿着和我身上颜色相似的和服,区别在于我加了一件纯色羽织用来掩盖身材的“单薄”。在我面前站定时,他拉过我的一边手腕往他的方向拽近了些。我顺应他的力道,注意力则观察着周围。
“朝和之前来过花街吗?”他好像对我有着一个奇怪的认知,觉得我是那种好奇心极重又胆大无比的人,总想着去任何陌生的地方探索——好吧,可能我真的会,但是我的确没有真的深入过游廓内部——这儿有着不成文的规则,会出现在花街上的女子要么是游女屋的娼妓,要么即将成为娼妓。
男人的目光带有侵略性,时刻扫过一张张容貌姣好的年轻脸庞,内心评估着价码。
“只在前几年听母亲说起过,当时吉原大火烧死了很多人、烧毁了成片的建筑,消息甚至传到了英国。但是没想到……”我们沿着街道行走,看着周围燎燎的灯火与木质建筑,心里对这大火的起因了然了,“这么快就恢复了,一点火灾的痕迹都没有。”
母亲说起这件事时的神情我还记得,她语调中的悲哀此刻再想起便深刻地勾住了我的同感。对于这里,一场火灾和一个艺伎的死亡没有什么差别。
“明治时代,艺娼妓解放令出台后,游女屋改名为贷座敷,但是对于深陷其中的女子们并没有什么改变。”杏寿郎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事实,他在看着前方,似乎是在观望那幢幢灯火,也可能是在侦查擦肩而过的各色行人。
然而无论怎么观察,吉原的今夜都毫无不同,与往常的每一夜一样繁华奢靡。
我把问题抛回去:“杏寿郎之前来过花街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捏着下巴作出思考的表情,“之前曾经来查探过。毕竟吉原在东京都地区,属于我的防守范围。”他想起什么,朝我笑起来,“之前,我们不就在这附近见过一次吗?那时你成功抓捕了一个鬼,而我和宇髓同行,来给你送箱子。”
我当然记得!那确实是许久以前的事了,但是与他相关的事,即使没有“第一次”这样的特殊意义依然清晰无比,无论那个夜晚的小巷多么黑暗,在我的回忆里总是闪闪发光的。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朝和——真厉害啊!勇敢、果断,而且强大!”溢美之词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这大约有点感情的加持,叫他对我的判断叠加上无数的增强,但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没人会质疑他的言辞,况且我实在受用。
我点点头,正想趁机叫他再多夸一点,但是念头在舌尖打了个转,让我想起有着紫色双眼的雏鹤夫人。按照时间推算,宇髓先生察觉花街有异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但是他扮成顾客多次查探却毫无发现,直到近来他的三位妻子假作游女的身份混入游廓才将范围逐渐缩小至三家花楼。
“我们先去哪里呢?”我问道。自从知道三位夫人都失去消息之后,我就一直倍感担忧,再想起那天宇髓大人找上门来,我都不敢想象他原来也会露出那种表情,那种夹杂着慌乱的心神不宁的忧虑。
他沉着声音讲述情况时,将整个午后的阳光都抹消了。
“三位夫人都失去联络了吗?”我怔怔地看向他,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然而看到宇髓天元点头时,不安便登时攀爬上心头。
杏寿郎要冷静得多,他们有着更丰富的应对经验,能在相同事件中提出不同发现:“是同时失去联络的还是依次失去的?”分散在三座花楼中的三位夫人,如果是同时失去联系,就说明游廓之中或许存在不止一个鬼。
更何况,宇髓的妻子都是身手矫健、擅长战斗的忍者,随身配有进入鬼杀队后用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特制的忍具,对付寻常的鬼不成问题。
“时间差不太多。”宇髓回忆道,“最先失去消息的是须磨,她在时任屋。后来是在京极屋的雏鹤。槙於在荻本屋,她是最晚失去联络的。”
怎么会这样……不安催促我看向杏寿郎,我本能地想靠近他,试图从他那里获取一些镇定的力量。但是他的神情也压了下来,他回忆起猗窝座时眼中含着同样的沉重,那情绪让感官失灵,无限回放着那个不死不休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