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而这时终于理解了的炭治郎立刻开心地点头,以高昂的情绪回应我的鼓舞:“我明白了!谢谢你朝和小姐!”
  我点点头,顺便提出送炭治郎去义勇先生家。毕竟他腿还没好,一路走过去多少有些辛苦。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怎么会!”我拉着他一起下山,“正好车在下面等着我们。”而且我也有点想去看看义勇先生,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真心希望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作为水呼的富冈义勇居住在自己守卫区域内的一处古典日式宅邸中。院落的布局很规则,面积并不算大,青竹编制的围栏并不具备墙壁的防卫作用,而更像一道景观,能让人看清干净整洁的院落里布置着清雅的枯山水。但看起来这处宅子里只有义勇先生一个人居住。
  炭治郎已经开始大声叫门。
  好几声过去,回应的仍然只有四野的寂静。
  就像里面不存在我们要寻找的人。
  我本想跟炭治郎提议让鎹鸦飞进去看看,没想到热情不减的炭治郎在道明自己的身份后,直截了当、毫不犹豫地喊道:“您好!那我进来了!”
  诶?这就进去了?
  并没有上栓的门被炭治郎推开,我很是不解地跟着炭治郎走进。算了算了,反正他们是水呼的师兄弟……义勇先生要是生气——如果他真的会生气的话——反正有炭治郎挡着。
  寂静得别说人居住的痕迹,就连一声鸟鸣都没有的院子里,只有我们的脚步声。炭治郎直奔正屋,从那个开着的门口整个探身进去,我看到里面正坐着的义勇先生脸上头一次露出那种瞪大了眼睛的震惊表情。
  炭治郎啪嗒啪嗒地走进去,在义勇先生面前正坐。面前。真的是面前。他们两人几乎要膝盖碰着膝盖,已经完全打破了正常礼貌的社交距离,但炭治郎不知为何浑然未觉(又或者他知道只是没在意?),而是愉快地同柱合会议后就没再出现在鬼杀队过的义勇先生分享起关于柱训练的内容。我只好在他们边上坐下,正对着两人正中间,一边听着炭治郎说话,一边不断观察义勇先生的表情。
  炭治郎说起自己的归队计划,并且提出希望得到义勇先生的训练。
  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而被拒绝的炭治郎一脸开朗地问道:“为什么呢?我闻到一丝愤怒的味道。您在生什么气呢?”他的语气里是真的全然不知!
  “我在为你没有将水之呼吸练到极致而生气。你必须成为水柱。”面无表情的义勇先生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愤怒。
  嘶!我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对师兄弟未免也太会聊天了吧!
  不过之前确实又听说,炭治郎现在使用的并不是水之呼吸,而是名为“火之神神舞”——来源于他的父亲会在祭祀时跳动的神乐舞。
  总之在义勇先生突然的指责加要求下,炭治郎还是挠着脸颊弱弱地解释了自己的情况。
  你必须成为水柱?这句话说得未免……我正疑惑,就听见义勇先生面不改色地说道:“如今水柱之位空缺,必须尽快有人成为水柱。”
  什么!
  我和炭治郎同频地无法理解:水柱之位怎么会空缺?不是有义勇先生在吗?
  照射不进光线的和室里阴暗昏沉,就像沉溺在水中,无法摆脱死亡的桎梏。我能感受到义勇先生的坦诚,他并不是因为有我在场而刻意隐瞒什么,他所说的一切皆出自本心。不知为何我仍然短暂地感到难以呼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黑发的男人看着还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但周围泛滥着的气氛已经到达凝滞的极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淡淡哀意仿佛能够从义勇先生蔚蓝的眼睛中流淌出。
  即使他的眼里并没有丝毫泪水的痕迹。
  “我不是水柱。”
  他拿着日轮刀站起来,“你们走吧。”
  第62章
  从义勇先生那里离开,我原本打算前往珠世小姐那里,但才走出那间古朴寂静的宅邸,就在门口遇到了正准备抬手敲门的杏寿郎。
  “咦!事情已经办完了吗?”
  杏寿郎点点头,牵过我的手,而他温热的皮肤贴住我的掌心时,自他身上传来的安心让我缓缓静下来。
  “还好吗?”杏寿郎不经意地问起义勇先生的情况。我甩甩手,脑袋里重播起义勇先生平白直叙的那句“我不是水柱”,不知怎的,明明修行的是最能包容万物的水,我却本能地觉得富冈义勇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转弯的人了——他直直地向着墙壁走去,明知道自己会撞得头破血流,却还是没停下脚步——“不好!”我拉长了音调强调情况的糟糕,恐怕炭治郎要碰上一回壁了。
  然而从我口中听说了事情经过的杏寿郎却笑着摇头:“既然是主公的选择,一定会有用的。灶门少年身上有种魔力,他能化解一切的执着。”杏寿郎搂过我的肩头,将我轻柔地按在自己怀中,“富冈有着自己的原因,他总有一天要把那把锁解开,或许就是今天。”
  与选择变成鬼的理由千奇百怪一样,选择加入鬼杀队的人们也有着千千万万不同的道路,富冈义勇的路未必比别人走得更困难,却比很多人都要更沉默。当义勇先生睁着那双海水蓝的眼睛站在一边旁观着俗世的热闹时,内心究竟想着什么人、想着什么事呢?他会不会也有后悔万分的过去想要弥补,又或者是必须要在这个无法看清的未来证明。
  杏寿郎止住话头,他对旁人的困难闭口不提,于是我不得而知。
  天色逐渐昏暗,乘着雾蒙蒙的晦色,我们决定一同前去珠世小姐的住处。
  与我坐在一处的炼狱杏寿郎正习惯性地捏着我的指腹,已经想不起来这究竟是他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但等我们——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伴随他的思考混入他的身体本能。毫无疑问,我在改变着他,他也同样在改变着我,我们把两人的生活融为一体,有一部分紧紧地缠裹在一起。
  我有正当的立场猜测他是为了不让我一个人去往珠世小姐那里才急忙赶来的。心里这样想着,我也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杏寿郎是不畏惧战斗的勇士,对他而言杀鬼不需要做心理准备,他对于鬼始终抱有绝对的灭杀心理,和同样激进的风柱大人相比,杏寿郎的柔和只表现在脸上。但他并非只认死理而不正确看待现实,对于和我们并肩作战的祢豆子,他的想法也就随着一次又一次战斗逐渐改变,从怀疑转为接纳。不过对于珠世小姐,杏寿郎似乎总对她抱有警惕心理。即使有着炭治郎为她背书,且主公大人也知道对方的存在。可是第三方阵营这个概念总是存在认知误差,或许对很多人而言,只要明确“她是鬼”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有想过他是不是担忧过度了呢?可是对于他的保护,我实在无法将拒绝宣之于口。
  他闭着眼,只有一抹笑淡淡地显露在嘴角,为他的侧脸勾画出和煦的温度,杏寿郎没有直接承认或否认,只是说:“是因为我想陪着你。”
  他又捏了捏我的手。
  我反过手去捏他的掌心,贴着那些无数次挥刀才留下的薄茧,心中甜蜜的暖意蔓延。
  好吧!他都这么说了!
  珠世小姐的住宅依旧隐匿在寂静的黑夜之下。
  穿梭过热闹的街头,与一张又一张生动的面孔擦肩而过,我们再一次穿过墙壁,进入这栋静到荒僻的宅院。
  是愈史郎前来开的门。
  他额角流着汗,神情有些焦虑,眼瞳缩紧,眉头更是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奇怪地向他询问缘由,却只得到了一声重重的冷哼。
  珠世小姐温柔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是朝和吗?请进来吧。”
  与上一次见面时优雅得体宛如宫廷贵妇般的珠世小姐穿着罩衫,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光滑简单的发髻。她正在整理着什么,面前的书桌上摆满了纸质资料,甚至有一些看着就很年代久远,泛黄的纸张脆弱无比。
  “您是在整理东西吗?”我走近了些观察,从纸张上隐约分辨出些许字迹,是关于鬼的研究。
  “我正想叫你来,”珠世小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擦了擦面颊上的汗水,烟雾般紫色的眼睛微微下垂, “今天你过来了就正好,不必再多跑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这才发现屋子里空得离奇,即使从前这座屋子里也并没有满满当当的装饰,但无论从珠世小姐还是愈史郎的生活习惯,对于生活都没有如此单调
  墙壁上的画,茶几上的花瓶,从中国泊来的陶瓷工艺品,又或者西洋产的挂件,从前装点了房屋的那些东西现在全部消失无踪。
  “我有一些事想要告诉你们,”珠世小姐淡淡地开口,“请坐吧。”她向我们指了指边上的座椅,“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愈史郎为我们端来茶,是之前我送来的一款英式茶,甜香的橙子味随着腾腾热气扩散在室内。我端起茶杯,与其说想要品尝茶水,不如说想要用那热茶的温度来安定自己混乱的大脑。甜蜜的味道伴随茶汤些许青涩的底味,暖融融的香味能够停下许多纷扰的滋生。屋外是东京都繁华之外难得的静默,夜色低垂,压下无数闪烁的繁星,据说千年前的星空与此时所见并无不同,人类的千年看似恒长,对于世界的永恒却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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