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对上谈郁京漆黑如墨的眼睛后,他就明白自己先前偷偷见廖家人的事情也瞒不住了。于是又默默把头低下去,把心虚演绎到极致。
  见状,谈郁京突然冷笑一声。
  温煦把头埋得更低了,忐忑不安地从廖方月第一次联系自己说起,再把自己去出租屋这些一切有关廖家人的事迹全盘托出。
  头顶迟迟没有发出声音,温煦壮着胆子抬头。
  谈郁京嘴角噙着怒意的笑,垂着眸子一直在看他,神情令人捉摸不定。
  其实他的反应比温煦想象中的平静太多,平静到似乎早就知晓,只是一直在等温煦主动坦白,却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与安宁。
  温煦心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小京?”
  在这一声之后,谈郁京突然动了。他压了压眼皮,唇角绷直,毫无征兆地扯着温煦回卧室。
  随后,谈郁京直接把人扯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拽着温煦的手去冲水。
  温煦不明所以,“怎,怎么了?”
  谈郁京却不说话,只是动作未停,紧紧抿着唇。
  水是温热的,一开始还挺舒服的。
  但到后面就实在说不上舒服了。因为谈郁京死死拽着他的手掌,一寸一寸地帮他清洗。温煦的骨节被搓到泛红,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反差。
  他却没挣扎,反而担忧地重复,“小京,你怎么了?”
  谈郁京也不搭理他,动作逐渐用力。温煦手腕有些不适,还是忍不住动了动。
  不料,这个动作让谈郁京气压变得更低,猛地抬头盯着温煦,“怎么了哥哥,你不想洗干净吗?”
  温煦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连拖带拽,用力推到了浴室墙边。
  谈郁京一桩桩列出他的恶行:“瞒着我乱跑、不停去找廖家人见面、还敢撒谎……温煦,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安分,让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就这么难吗?”
  温煦焦急地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小声说对不起。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到了洗浴开关,两人头顶上方的花酒喷出淅淅沥沥的水,原本干燥的浴室瞬间变得潮湿不堪。
  下一秒,谈郁京如同发泄一般,直接埋在温煦肩颈处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
  温煦瞳孔骤然放大,发出短促的叫喊。他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头皮忍不住发麻,呼吸也变得有些粗。
  他想推开,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原本抗拒的动作硬是转成了抱住谈郁京的腰,一颤一颤地拍对方的背,耐心到像是安慰主人的大型抚慰犬。
  两人的衣服都被打湿了。谈郁京只穿了一件白衬衣,湿了以后黏腻地贴紧肌肤,温煦清晰地感受到了谈郁京腰背的触感,炽热有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温煦的肩颈一松,谈郁京终于退开了。
  窄小的浴室中,谈郁京的头发和脸颊都混着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一点点滴下来,冷漠地垂着眼看他。
  温煦一脸担忧,下意识去帮他擦脸,谈郁京没有避开,是发泄完后的冷静状态。
  温煦忧心忡忡,“小京,你全身都湿了,得洗澡,不然要生病了。”
  谈郁京没回应。伴着升腾的氤氲水雾,他的脸颊逐渐模糊不清,让人看不清眉骨间的脆弱情绪。
  “哥哥。”
  他的声音轻不可闻,散于雾中。
  “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听话呢?”
  -
  第二日,谈郁京没有去上班。
  温煦自知理亏,也没去花店,跟在谈郁京身边忙前忙后。虽然对方不太爱搭理自己,但这不妨碍温煦献殷勤。
  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室内,温煦手里捧着一碗虾蟹粥,小心翼翼地喂着沙发上看电影的大爷。
  谈郁京的眉眼恹恹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总体还算配合。
  喝到一半时,温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屏了。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发现是廖方月的来电。
  温煦一愣,立马转头看向谈郁京,呆呆的语气像是在跟家长报备:“小京,方月给我打电话。我可以接吗?”
  谈郁京凉凉地睨他一眼。
  半响,突然笑了。
  “原来哥哥也有很想接听的电话啊,都时刻关注着,生怕错过。”
  温煦心头顿感不妙,连忙摇头,“没有的小京!我只是碰巧看见了,并不是很想接。”
  谈郁京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接啊。”
  他似笑非笑:“可别说我虐待你,连电话都不能接。”
  温煦:?
  温煦说:“当然没有。”
  谈郁京自己接过粥来喝,温煦瞧他神情,心头总感觉不对劲,犹豫着拿起手机。
  按下接通时,他下意识地点了公放。
  “……哥,你在忙吗?”那头传来怯怯的女声。
  谈郁京眼皮微压,喝粥的动作一停,笑意森然地扫射过去。
  温煦时刻关注他的表情,立马紧张地握紧了手机,另一只手轻轻帮他捶腿,安抚谈郁京的情绪。
  “方月。”温煦含混道:“有什么事吗?”
  那头,廖方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愧疚,“哥,我……昨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哥,我想替我爸向你道歉,他一直都是那样,蛮不讲理,有暴力倾向又自私,还大男子主义……”
  温煦不懂她为什么道歉,毕竟被打进医院的是廖强又不是他。
  他把谈郁京吃空的碗放在茶几上,连忙拿纸巾帮谈郁京擦擦嘴,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呈现出琥珀一般的颜色。
  廖方月在那头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温煦说话,眼泪摇摇欲坠,带着试探:“哥,你、你可以原谅他吗?”
  闻言,谈郁京也意味不明地盯着温煦。
  温煦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闻言反而还露出一丝茫然,没明白,“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此话一出,那头安静了许久。
  廖方月的话苍白无力,“哥,我知道我爸很混蛋,做了很多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妈的事情,但是我不想失去爸爸。所以你能不能和谈家那位……求求情,让我爸以前得罪的那些人放了他?”
  昨天晚上,廖强骂骂咧咧地从医院回到出租屋,直接把家里闹了个底翻天泄恨,还嚷嚷着要打官司起诉温煦。
  结果今天一大早,他们的出租屋就被人粗暴地踹开了门,是她爸以前得罪的一些道上的人找上了门,一脸凶神恶煞,直接把廖强掳走了。
  闻言,温煦看向谈郁京,有些愣。
  谈郁京直接抽出温煦的手机,嗤笑一声,“人不见了就报警啊,找我做什么。”
  “谈、谈先生?”
  廖方月突然一个大喘气,似乎快要哭了,卑微地祈求道:“谈先生,求求你放过我爸,他、他知道错了……”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谈郁京语气有些不耐烦,明明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温煦。
  “五年前我愿意帮你们家解决麻烦,是因为你们承诺和温煦断绝一切关系,不再往来。可惜,从你两个月前千方百计联系上他的那一刻,这个约定就不作数了。”
  那头的廖方月脸色惨白,浑身发冷,“我、我……”
  谈郁京的话字字诛心,“人不能既要又要,贪得无厌可不是什么好品质。你觉得对吗?廖小姐。”
  廖方月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
  谈郁京兴致缺缺地把手机扔回给温煦。
  温煦有些紧张,“小京。”
  “怎么?”谈郁京冷眼打断他,“你真想求情?”
  温煦问:“他被带去了哪里?会死吗?”
  这个‘他’不言而喻。谈郁京语气带了点不明显的戾气,“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这该去问他得罪的人。”
  “哦。”温煦忧心忡忡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廖强的死活,但他怕对方的死会与谈郁京有关。小京不能做违法的事情,那是不对的。
  只是不知何时,他竟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惹得谈郁京脸色一阵古怪。
  “他死不死的能跟我有什么关系?”谈郁京哂了一声,神色却缓和不少。
  他不过是派人跟那些人打了声招呼,告知自己的态度。至于廖强,则应该庆幸那些人花了一两个月的时间才找上门,让他能多蹦跶几天。
  温煦这才放心了。他捧起茶几上的空碗,问:“小京,还要吃吗?”
  谈郁京已经兴致全无了,“不吃。”
  “哦。”温煦点点头,把碗拿到厨房,随后进卧室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拿着几叠东西走出来。
  他难得扭捏,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递给谈郁京。
  温煦:“小京,给你。”
  那是一本房产证和两本存折,以及一串有些生锈的钥匙。看清后,谈郁京意兴阑珊的神色骤然一顿,像是快要把那几样东西盯出个洞来。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