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陆溪云诚实地点头,继续补充道:“不过方家功法自伤,我就看了前五章,秦疏就不让我往后看了。”
  说完,他抬头偷瞄温从仁一眼,声音更低:“要不,我赶紧把剩下的学了?”
  温从仁挑眉,语气淡淡的:“……临阵磨枪,您觉得您来得及吗?”
  他瞥了陆溪云一眼,话锋一转:“其实,只要方澈愿意出手,你身上的这点邪染,不成问题。”
  温从仁看出了对方眼底的一丝迟疑,便顺势问道:“你不想去找方澈?”
  陆溪云果然露出几分纠结神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从仁你也说过,邪染之气极难控制,一旦走偏,就可能反噬。我和方澈也没什么交情,更别提方辞,她可是一直对云中怀有成见。”
  他说着,语气渐渐平稳了下来,几分坦然:“我冒着这样的风险,私下去求方家出手,只是为了瞒着秦疏。这么危险的事,我不去信秦疏,去信外人——那不就是本末倒置了?”
  陆溪云轻轻叹出一口气:“去找方家的话。我不如去找秦疏……认个错。”
  温从仁愣了一下,眼神微顿。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一问,其实是他先入为主,将秦疏先放在了对立面。
  平心而论,对陆溪云而言,南疆的方家显然才是外人。
  陆溪云这家伙平时特立独行,关键的地方,倒比谁都拎得清楚。
  温从仁顿了一下,轻声一笑:“世子说得是。”
  他淡淡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去跟殿下认个错。”
  陆溪云:“……?”
  青年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从仁?”
  陆溪云几乎要跳起来:“认错、那不是万不得已才用的下下策吗?!从仁你可是智者啊!怎么能——怎么能一上来就让我投降呢?!”
  陆溪云满腔愤然:“你不是应该说‘再斟酌斟酌’,‘设个缓兵之计’,‘我再去替你探一探’之类的吗?!”
  温从仁面无表情:“没有。”
  他摊了摊手,神色平静:“简单的问题,并不会因为答题的人聪明,就能解出不一样的答案。”
  他语气徐徐,像是在一一列出账本的利弊:“你现在能选的,无非就是两个:方家,或者秦疏。就如你所言,你若去找方家,风险或不可控。你向殿下请罪,让士安安稳为你净化半个月,这件事就翻篇了。”
  陆溪云:“那我也完了啊,指不定以后都出不了云中……”
  看着青年委屈巴巴的模样,温从仁眸中的清冷松动一寸。
  他终是叹了口气,像个被吵得头疼的家长:“罢了,世子,你跟我来。”
  ···
  军帐内,灯影晃动。
  肖景休坐在案后,面上仍挂着那一贯阴恻恻的冷意,像条披着人皮的蛇:“温先生都告诉世子了?”
  温从仁点头,却只淡淡一句:“南府或许怀有二心——将军可有把握?”
  肖景休“嗤”地笑出声,像听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低笑着骂了一句:“去他娘的‘或许’,南府明明有解法,方辞和肖景渊却提都不提。他们这就是怀有二心!”
  肖景休视线落向陆溪云,眼神森然,语气幽幽:“南府功法‘炽命封天’,专克邪燃之力。你身上的邪染,方澈能解。世子,不要去求方家这帮杂碎,拿住他们的把柄,让他们求着帮你,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陆溪云额角狠狠跳了一下:“肖将军,首先……肖景渊,人都没了。其次,近亲远疏,人之常情,您这……不要乱给人家扣罪名。”
  肖景休冷笑一声:“你信方辞的话?她就是怕我查出肖景渊使用邪兵的实证,才编这一出糊弄众人。“
  陆溪云这下颇是有些一言难尽:“那不是你亲哥吗?”
  肖景休脸色瞬间阴了下去:“我和那混账没有关系。”
  陆溪云一脸复杂地回头看了温从仁一眼:“从仁……你看他这不是乱来吗?”
  温从仁耸了耸肩,语气不紧不慢:“肖将军熟悉南疆人事,他报复他的,你顺便蹭下,倒也不吃亏。”
  陆溪云:“……”
  陆溪云彻底摆烂了,他扶额一叹,语气中透着被现实碾压后的沮丧:“……算了,我还是回去找秦疏认个错吧。”
  他话音刚落,肖景休倏地出声,语调比方才低了几分。
  肖景休冷哑道:“世子,我劝你留下。”
  他缓缓抬眼,那双眸子印在烛光下,却是浸着冷意:“你知道,你上一次邪染。殿下,杀了多少人吗?”
  第108章 任玄:直冒鬼火
  陆溪云神色一变,微愣片刻:“……?”
  气氛倏地一紧。
  温从仁神情微沉,语气添了分不容置喙的冷肃:“肖将军,慎言。”
  他顿了顿,目光在肖景休身上一掠过,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前尘旧事,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想起来。也不是每个人都该想起来。”
  肖景休闻言嗤笑,语气带着三分讽意、七分玩味:“既然如此,温先生为何先带着世子来找我?先生敢说,您没有半点——我的想法?”
  话落,陆溪云神色微变。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心轻蹙,这二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不难分明。
  他开口,反驳道:“秦疏不是这样的人。”
  这话落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钝钉,不由分说地钉进了温从仁与肖景休二人压抑的对峙里。
  肖景休唇角慢慢勾起,饶有意味地斜睨了温从仁一眼,眼神中带着隐隐的讥诮。
  ——像是在说:温先生,你敢接这话吗?
  温从仁只在心里幽幽叹口气——不,他是。
  只不过,这一次,陆溪云身上的邪染不重,他估计,秦疏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也许。
  温从仁那一瞬的沉默,还是被陆溪云听出来了。
  青年目光从两人之间扫过,竟是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怒意:“秦疏从来没做过那样的事。你们怎么都这么看他?”
  肖景休并不恼,反倒笑了笑:“那是您不记得了。”
  陆溪云怔了下,他眉心一拧,话锋更锐:
  “方辞也是,你们也是,拿着所谓的‘过去’来讲事。”
  “你们宁愿照着镜中的虚影按图索骥,也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人。”
  他看向温从仁:“从仁,我就问你——从皇城到云中,这么多年,秦疏他滥杀过么?”
  屋内陷入一瞬沉静,温从仁眼神微动。
  青年眼底还残着未散的怒意:“那为什么不能信他呢?!”
  “我不会瞒他。”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袖袍一甩,转身出了军帐。
  帐帘掀起一角,夜风灌入,火光一晃,只余下一地沉默。
  肖景休看着帐门,许久才幽幽一叹:“……又是——这样。”
  温从仁静立不语,良久才淡淡道:“过去和现在……确实,已相去甚远。”
  肖景休轻轻一笑,笑意却并未触及眼底。
  他语调缓慢,像一刀一刀地剖开旧伤:“你敢信殿下吗?只要殿下想,殿下能瞒住你我,能瞒住陆溪云——能瞒下所有人。”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如渊,“当年,陆溪云没有像今日这般信殿下吗?可殿下一面骗着他,一面杀了多少人?”
  “就是因为陆溪云这么信殿下,所以当年看到真相时,他才会被逼到走投无路。”
  肖景休语气转冷,眸光幽深:“所以当年,才会发生……那种事。”
  军帐内,火光悄无声息地跳动着,像在燃照某段不愿被提起的往昔。
  温从仁终是低低叹了口气,却不再继续那段话题,只语气一转,恢复清冷:“少假公济私。你不过是想把陆溪云拖下水,到时候你对方家下手过了火,殿下问罪,你也能推一句‘为了世子’。无论结果如何,殿下也不会重罚你。”
  肖景休不以为意,只笑:“这回,我与陆溪云利益一致。利益一致,便是同盟。”
  他靠回案后,淡淡道:“谁在真心,谁在算计,这世道……又有几人能分得清呢?”
  ···
  定远卫军驻地,天色迟暮。
  任玄同秦疏汇报着撤军的事宜,忽听外头帐帘一动,他抬眼望去,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掀帘而入。
  裴即明拱手开口:“殿下,南府营地都找过了,世子不在。”
  他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疏身上:“要不要往城外再搜搜?”
  秦疏闻言蹙起眉头,陆溪云瞒着他南下不说,现在居然跑的人都没影。
  他伸手按了按阳白穴,脑仁隐隐作痛,却也没冲裴即明发火,只语气微冷:“我让岳暗山再派几队人马,配合你行事。”
  裴即明心里啧了一声:出了城就是大海捞针,但他还没开口要人,就见秦疏已经顺手把人加过来了。
  ——跟着秦疏干事,是真舒服。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