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金督理是第二次打电话和傅庭谈话了,语气里带上一点紧张和急切,他藏得再好,傅庭也听出来了。
傅庭抿着嘴角,钢笔给电报最下面一行划了线,冷淡道:“最后一条,我需要改一改。”
金督理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看最后一条的内容,而后咬牙切齿地笑道:“傅督理,我印象中您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如今有了心爱的女人,是怕自己没了命,她嫁了别人吗?”
那边有人在劝金督理别再说了。
傅庭扯了扯嘴角,嗓音带着浓浓的诡谲:“条件本来就很不合理,不如金督理先和我说说,为什么要我的军队先从陆路北上,而你的从水路出发?”
金督理自知理亏,噤声不言,许久后道:“傅督理,你、我、还有其他三位督理,都是一条船上的,我们别再互相争斗了,你要改的都和我说,我都改,还有其他三位督理的,我也一并通知改了……”而后他提醒道:“只是时间不多了。”
傅庭:“不急,王邕还能牵制。”
如果他没有低估王邕,那么确实不用太过着急。
金督理这么着急,不就是想调动他们的紧张情绪,尽早形成合作关系吗?
傅庭告诉金督理他要更改的条例,这样就算达成了协议。
金督理也没意见了,他也算是知道,这一个两个的,特别是傅庭,面上看着无欲无求,实际都是精明得要命,算盘打得啪啪响,他也不打算从这群老狐狸手里抢什么了,只要他得到的利益还在他认为可观的范围里。
北方两个大省失了主心骨,就剩一个王邕,另一个大省的督理一边蚕食着,一边还联系南方各省督理,要他们承诺置身事外,还在暗地里挑拨他们的关系,以免他们形成合作。
可是这么大一块蛋糕,他一个人吃怎么行,他们哪能乐意。
傅庭知道金督理他们需要他这一份力,但对于他本人来说,大概率也是要去的,提条件改条例也不能太狠了,只尽可能地增加一点安全性。
傅庭转头去看窗外,他要是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省是他的立足之地,有他有义务保护的人民,也有他交付所有感情的爱人。
正如和副官他们开会时大家认同的那样,这一趟会很危险,危险到可能没命回来,所有督理都知道,所以才需要更多人的一份力。
傅庭的思绪飘得很远,他好像回到他小时候的家乡,那片贫瘠的土地,被天灾人祸毁了,大批的人流离失所,徒步迁徙,各自奔向能活命的地方。
那时他八岁,已无父无母。一群饿到没了理智、眼露绿光的人抓了他,一个个面黄肌瘦,只想着填饱肚子。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现在回想起来,心情竟无半点起伏,反而是面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感到惴惴不安。
圆形的拱门,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款款走进。
哪怕裹着厚厚的外衣,也看得出女子应当是很纤瘦的。
她抬眼看来,和他在半开的窗户间四目相对。
傅庭一瞬不瞬地凝视她,她不明所以,转了转盈润漂亮的眼珠子,不知在想什么,随即她抬了左手,戴着薄绒黑手套的手指置于唇前,轻轻对他抛个飞吻,红唇边的笑弧和柔柔弯起的眉眼狡黠明艳极了。
傅庭看得入迷,在冰冷的空气里冻得发僵的手指缓缓收拢。
他想,他会有命回来的。
金督理说得对,他怕自己死了,她嫁了别人。
心爱的女人以后属于别人,那人拥有她的甜言蜜语和明媚的笑容,能抱她吻她,肆意揉在怀里疼,傅庭光是那么一想,心都要被撕碎。
第281章 他爱她胜过爱自己
苏遥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身子往他怀里靠。傅庭下意识地将她搂住,单手穿过她膝弯,让她坐到他腿上来。
一系列动作都是他习惯性的反应,男人还沉默着亲了亲她香软的唇。
苏遥笑着,搂着他的脖子顺势倾身和他拥吻。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都在用力地索要对方,深吻结束时,傅庭轻啄她笼上水光的红唇,把嘴角的水渍吻去。
她要直起身子,但是被他按进怀里,他低声道:“乖,让我抱一抱。”
苏遥没说话,松懈了力道,身子没骨头般慵懒地倚着他,手指勾起他外衣上的扣子把玩。
没过多久,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电报上,眸中的神情很淡,良久,才轻启红唇:“傅庭,你要出发了吗?”
“没有。”傅庭摇摇头,下巴磨蹭一下她的发顶。
苏遥收回目光,视线冷淡地略过最后一行条例。
傅庭很快就要走上九死一生的道路,她倒是没什么别的情绪,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要是会死,就不是他了。
不过他藏起来的留恋和不安,还是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里不经意地传出,苏遥是何等敏锐的人,安静地感受着,末了低低地叹口气,直起身子来。
她柔柔地凝视着他,妩媚动人的眼眸满是似水柔情,映出他的模样。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轻声道:“傅庭,你安心去,我会一直是你的后盾。”
傅庭偏头吻了吻她的手指,锋锐的眉眼轻轻弯起,带着柔和与爱意:“我知道了。”
有些时候他根本不想探究她说话时带了几分真心,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好了,一叶障目自甘蒙蔽都好,至少她说出口的话不会反悔。
傅庭的心忍不住软了又软,抱着她轻柔地蹭着她的头发。
他想起三年前,他刚来到江省,第一眼见她的时候。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历经折磨和痛苦后手染鲜血爬上来的新任督理,他手里的军队士兵还吃不饱饭,他总得做些什么。
夏日开的正盛的蔷薇花旁,身着红色旗袍的女子向他走来,清澈明亮的眸子盛着满满的笑意,她对他盈盈一笑:“傅督理有难事想解决,不防和我谈谈?”
傅庭在多年的死里逃生里,练就了极为敏锐的观察力,他盯着她的眼睛看,淡淡地抿了抿嘴角。
那双眼里的笑意浮于表面,试图层层掩盖住底下的漫不经心和凉薄冷漠。
她虚伪极了,但她递来橄榄枝,想必也有所求,傅庭没多犹豫,进到书房和她商谈。
这是他们一切的开始。
傅庭爱她胜过爱自己,但他仍然看得清楚,她心里是没有几分他的位置的。
傅庭想到这,唇角往下压了压,冰凉的大掌从她的头发移到纤细的后颈。
苏遥嫌他的手冷,又冷又糙,碰到她就痒,她没忍住娇笑着往另一边躲一下,软软地埋头在他颈窝。
傅庭心里那点阴郁悄然散去,低头准确寻到她的唇。
把她的笑容,她的清甜,她随意付出给他的玩闹般的爱意一并品尝。
009很久没给苏遥通报黑化值的情况了,现在只有它一个系统盯着黑化值的条子,有时候满怀惆怅,有时候又欣喜若狂。
此时此刻黑化值的情况也令它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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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庭离开前的日子,每天都能和她腻在一起,晚上翻云覆雨纠缠不休,像是要把分开的日子里的都补回来。
苏遥事后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每天醒来都觉得过了好久。
苏遥也不乐意纵着他,然而再不乐意,也仍然被美色诱惑了。
傅庭正式带军队出发的那天,苏遥没有去送,她睡到日上三竿,009怎么催也不肯起床。
她声音里全是沙哑:“行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送什么送啊……”
009哼了一声:【天大的刷黑化值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苏遥不理它,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起身,揉了揉肚子。
009:【知道饿了吧?现在可都中午十二点了。】
苏遥闻言,脸色露出一点古怪,沉吟片刻,缓缓道:“不是饿,是傅庭那个混蛋……”
她勾唇笑了笑,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送是正确的,那个混蛋不需要送。”
009听不懂,又好像听懂了,默默隐身。
布着红痕的双脚踩在地毯上,异样的感觉让她缩了缩脚,莹白如玉的肌肤缓缓透出淡淡的粉红。
她再一次肯定她不去送的做法,傅庭哪里值得她亲自去送!
她磨着牙,左手锤了锤被子,攥成拳的左手有异物的触感,她目光落在上面,神情一怔。
009冒出来:【您不在意傅庭,傅庭可在意死您了。】
苏遥抿着唇,抬起左手,那纤细白皙的中指已被套上一枚戒指。
很简约的风格,水钻的设计简雅大方,是挑不出错的一个类型。
苏遥忽然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缓缓摘下来。
傅庭这就不够意思了,偷偷给她戴上,偷偷套牢她,她又没答应。
苏遥一生里几乎没有对谁真正动心过,也没有真的心软过,她面上装得好好的,或许心里有着截然相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