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夜晚的风是刺骨的,可是吹拂不到他们身上,元珩却在恍然间,感受到一缕凝成刀锋的风。
  苏遥笑得毫无破绽:“我是谁你清楚。”
  “那么我们的关系是什么?”元珩放过刚才那个意有所指的问话。
  苏遥眸光变得柔和,“我等你记起你的所有。”
  元珩手上的戒指隐隐发烫。
  她不肯告诉他所有,非要让他自己记起来,她到底想隐瞒什么?
  ————
  月黑风高夜,整个城镇陷入安静。
  一缕黑气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寻找着它白日里看中的可口的猎物。
  路过苏遥的房门,黑气没敢犹豫,径直走它的,虽然它很馋,但里面毕竟是个修为很高的修士,它现在的修为动不了她,还不如先去找她能吃的。
  那个才金丹期的很英俊的男修士,看着就非常可口。
  它兴奋地钻进元珩的房间里。
  它所想的才金丹期的修士,轻而易举地发现它,并且一刀将它斩碎。
  黑气发出细细的嘶鸣,装模做样地躺倒地上,却在元珩再次挥刀之前,向他喷出一股诡异的粉色的气体。
  它不过喷了一口,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粉色,那颜色渐渐发红,变作如血的猩红。
  元珩的世界陷入彻底的安静,再次睁眼时,他看着面前的山洞,不自觉地拧了拧眉。
  山洞壁上全是剑痕,估计再来那么几剑,就能真的塌了。
  他手里有什么东西还在嗡嗡嗡地颤抖着,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柄长剑。
  剑身上的每一条符文,流淌的流光,都那般熟悉。
  但他并不知道这柄剑叫什么。
  他沉默地执剑而立,心知自己中了客栈里的妖物的幻境。他想继续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身子却不受他控制,径自往外走。
  层峦叠嶂,仙鹤入云,目光所及的每一处景色,对元珩来说都极为熟悉。
  妖物给他制造的幻境,为什么会给他如此熟悉的感觉,又为什么他不能控制他的身体?
  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长剑随意一划,划出一道空间裂缝,他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回到一个山头。
  不远处是山水洞府,大片的竹林后藏着一间竹屋,再远一点的地方,山脚下是紧闭的洞府门。
  元珩明显地感受到这具身体传来的丝丝沮丧,密密麻麻的,令得心脏一阵酸疼。
  元珩不适地皱眉,但身体完全不受他控制,他只像一个躲在身体识海角落里的孤魂野鬼。
  身体走进了洞府,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简单的家具,衣柜、梳妆台、圆桌、屏风以及屏风后一张床。
  心脏传递而来的悸动越来越强烈,元珩只得捂住心脏,恨不得凭这个动作稍微让他好受一点。
  高大的男人走进内屋,视线里,映入圆桌后伏案写字的女子。
  他盯着她精致莹润的侧脸以及专注的眸子看了一会儿,妥协般走过去,替她梳起披散的长发。
  女子放下笔,转过身抬头望着他,美丽的眼眸满是依恋和喜悦,她柔声道:“元珩,你不怪我了?”
  心脏传来疼痛和哀伤,但是接踵而至的是妥协和温柔,汹涌的爱意从视线里出现她那时起,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元珩在这男子身体里,在这一瞬间脑子嗡嗡作响。
  ——他就是这男人,这是他以前的回忆。
  可是怎么可能,以前的他和苏遥......是什么关系的?
  下一秒“苏遥”的动作给了他答案,她站起身来,那红润柔软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唇上。
  他们距离近得冤魂甚至能看清她轻颤的根根分明的长睫,清澈动人的眼眸里盛着他。
  元珩怔怔地看着,反应过来后倒吸一口凉气,猛然从幻境中挣脱,手中灵力凝成长剑,将萦绕在他周身的黑气尽数劈散。
  第303章 净禅
  那黑气显出本体来,妖物也动了怒,张牙舞爪地攀得老高,吼道:“你个小子不知死活,我原想给你个好的死法,让你死在回忆里,你非不要,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着,妖物喷出大片血红的液体,带着强烈腐蚀性,所触及到的地方都溶出一个个大洞。
  元珩脸色黑沉,仿佛是那回忆令他有多么不堪多么难以接受般,黑黝黝的眼瞳几欲滴血,他一剑又一剑,将妖物的本体斩成了碎片,但它已是元婴初期的修为,魂体在空气里肆意大笑:
  “倒是我小瞧了你!不过没关系,今天你必定是我腹中餐!”
  强烈的气流卷得整个房间一片狼藉,桌椅化为齑粉,糊到眼睛上,又疼又酸。
  这般大的动静已经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但苏遥还在床上,岿然不动,任由元珩那边动荡不安。
  直到有人赶往元珩的房间,那妖物见情况不对,愤然从窗外逃走的那一霎那,她手中快速捏决,把妖物的魂体绞得粉碎。
  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妖物魂体便彻底散了。
  苏遥下一秒出现在元珩的房间里,伸出双臂扶住即将倒下的元珩。
  元珩跌进温软的气息里,赤红的双目猛地抬起,对上她的眸子。
  那眼里全是关切和柔软,和幻境里女子的眼眸毫无违和地重叠。
  苏遥看着他,扶他站起身,问道:“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对。”
  元珩脸色哪里能好,他咬紧牙关避开她的目光,“谢谢。”
  他把颤抖的手和心都一并藏好了。
  他想,幻境里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都是妖物造出来的罢了。
  可是在幻境里,他的感受那般真实,真实到他无法否认。
  他和苏遥怎么可以是那样的关系,她和裴渊可是仙侣。
  苏遥一看他的情况就不对,眼里多了些笑意,缓缓收手站在他身侧。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那就是一只梦兽,看来元珩是从回忆里看见了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她收敛住所有不合时宜的表情,盯着元珩,轻声道:“那是一只梦兽。”
  元珩看向她,隐约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梦兽的幻境都是真是的,让身处幻境的人深深地陷入回忆里......”她凝视着他,“你看见你的记忆了吗?”
  她嗓音很轻,宛如捉摸不定的飘渺的云朵,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要找回我全部的记忆。”元珩说这话时,心脏开始抽抽地疼,仿佛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苏遥明白了,他不肯相信他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或者说,他只是不能接受。
  她转开头,低声笑了笑:“好。”
  客栈里的妖物被除,掌柜非要免了元珩的所有费用,还想给他一笔不菲的报酬,元珩不想有过多的牵扯,收了钱就走。
  他们在这城里耽搁了有一段时间,离开时苏遥隔着马车车窗,笑吟吟地指了指某处。
  元珩不动声色地看去,不远处,戴着斗笠的几个男子隐没进人群里。
  元珩眯了眯眼,径自驱动马车,继续前行。
  汀兰宗的人向来高调,但是在他们宗门死对头管辖的范围里,不得不打扮成这副模样。
  元珩和苏遥知道,他们并没有认出他们,随便找吧,他们先离开了。
  如今的汀兰宗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几个人值得他们忌惮。
  ————
  苏遥和元珩一边赶路一边打怪升级,一路上捣了好几个狼窝。
  她看着元珩愈发冷淡的神情,也不甚在乎。
  她要的是恢复记忆之后的元珩,如今的他让她提不起兴趣。
  她已至元婴巅峰的修为,目力所及,盯着远山后透着的淡淡金光,若有所思地皱眉。
  她掀开帘子,道:“元珩,我们绕路吧。”
  元珩微顿,转头看她,“不去佛宗了吗?”
  苏遥单方面不想去了,思索片刻后笑道:“你认为有去的必要吗?相信我,就算去了,净禅也不会帮你恢复记忆,能让你想起一切的,只有你的本命法器。”
  是她之前想岔了,佛宗那群人最信奉缘分,什么都想顺其自然,不太可能会帮助元珩。
  就算是净禅也不会。
  而元珩的本命法器就不同了,对修士来说,与本体心灵相通的法器,是他们灵魂的一部分。
  元珩沉默着,与裴渊一模一样的眼眸凝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面前的人就是裴渊。
  她不由得温柔下来:“听我的吧,如今全修真界的人,谁都想获得我们遗失的法器,获得法器里的传承……”
  “就拿乘允道尊为例,他识海缺失了一大块,也忘了一切,机缘巧合之下拿回本命法器,不仅修为大增,而且识海的空缺得以填补,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语气诚恳温柔,元珩信了一半,“那便绕路前往罗天宫吧。”
  苏遥点点头,回到车里。
  有清晨的凉风吹拂而过,带着草木的香气,一丝极淡的梵香,恍然间从他们鼻尖飘过,又凉又浅,似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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