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藤衣避开他的手,奴仆却诚惶诚恐地跪倒,道:“侍君大人请让奴服侍您!您是未来的君后,奴不敢怠慢!”
  “君后”两字一出,藤衣眸光微顿,多看了他几眼。
  他最后只道:“我进藏书楼后,不要再跟着了。”
  他到底没有阻止他对他称“君后”。
  哪怕他知道这个称呼都是奴仆们为了讨好他,让他开心而已,都是建立在魔君的宠爱下才有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藤衣确确实实对这个位置产生了渴望。
  侍君是侍君,可以有很多个,但君后,是魔君唯一的伴侣。
  他说过了,他一定会千方百计留在她身边,不管以什么身份,可是侍君的身份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藤衣在走上藏书楼七层的时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心头所有的情绪散去,全身心投入进今天的搜寻里。
  一到六楼他都看完了,毫无收获,但愿更高层的书籍,有他想要的。
  大雪封住所有道路,呼啸的狂风拍打在窗户上,狂乱地卷着雪花,从窗子望出去,就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色。
  藤衣已经来到第十一层。
  第十层往上,就是极为重要的书籍。
  藤衣踏入极度静谧的环境里,一道幽魂般的身影瞬息之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藤衣抬眼看着他,眸中无波无澜。
  那裹着黑衣的身影常年守在十层以上的区域,根本不出藏书楼,但不代表他不知道魔君近来十分宠爱的藤衣侍君。
  他伏下身躯,慢慢地道:“藤衣侍君要寻什么样的书籍,可直接与属下说。”
  在魔宫有点身份的侍从都会在主子面前自称“属下”,例如左护法右护法,但现在这号古怪的魔族,倒是藤衣从来没见过,甚至进到藏书楼以来都没发现的存在。
  藤衣:“不必了,我自己来寻。”
  他不会让另一个魔族知道苏遥在月圆之夜容易病发的事情。
  黑衣魔族仍然是挡在他身前,没有让路的意思。
  某一刻,黑衣魔族的身子似乎晃了晃,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藤衣一眼,紫色深到发黑的双眼带了点凝重,他退开,恭敬地道:“属下失礼。”
  藤衣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心情多了些烦闷。
  他方才,分明捕捉到一丝空间波动,而后守楼魔就让开了,只怕是远在正殿的苏遥传了音,命令他让开吧?
  她既然知道他这边发生了什么,那她是不是也知道,他这些天在找的书,都是关于……
  藤衣呼吸微微凝住,他不希望她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很有可能猜到他就是楼玄。
  知道她月圆之夜会发病的人,除了笑面魔君,只剩下他。
  他明明丢弃了楼玄这个名字这张脸这个身份,丢掉会让她厌弃的一切,他不希望她知道他是楼玄。
  藤衣有些心烦意乱,这一层楼已经不想多待,不知不觉竟是到了十三层。
  他放眼望去,泛黄的古籍安静地竖立在架子上。
  离他最近的一本,残破的封面上,一个由墨色勾勒的“毒”字,泛着诡异的微光。
  藤衣眼瞳一缩,多年前人界修士圣手告诉他的话,重新回荡在他耳边。
  “令夫人伤势大好,但落了病根,她究竟在纯粹的打斗中受的伤,还是中了不知名的毒,这一点无法判断。”
  她重伤,表面上是激烈的打斗造成的,但暗地里,兴许也有毒药的暗算。
  藤衣心跳一下一下地加快,他没有再犹豫,开始一本本地翻阅。
  藏书楼守楼魔无声无息地飘上来,盯着他,道:“藤衣侍君,戌时已到。”
  藤衣看向窗外,雪还在不停地下。
  竟然到了戌时了吗?
  藤衣只好放下书,离开藏书楼时眼底覆盖着深深的阴翳。
  ——明晚就是月圆之夜了。
  守楼魔将他的作为传音给苏遥,简单描述完之后,提了一句:“魔君大人,藤衣侍君行事诡异,属下望您多加警惕。”
  第420章 她在何处
  苏遥完全没有把守楼魔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很给面子地应下了,还提醒他尽量别妨碍藤衣侍君的行事。
  她当然知道他是去干什么,找什么书,为什么找的。
  苏遥掐掐手指,随便扫一眼天空,月圆之夜就在明晚。
  苏遥刚刚回到寝宫,不由得拉下脸。
  月圆之夜就是来找她讨债的。
  现在病发哪怕没有以前那般严重痛苦,但还是令她难以忍受。
  最不爱吃苦受苦的苏遥,在这个世界最恨的就是月圆之夜,每每临近这日子,她免不了把灰飞烟灭的罗刹魔君从头到脚骂个遍。
  要不是罗刹这狗东西贪图她的美色,对她下毒下杀手,她哪会有这么凄惨的现状。
  苏遥已经将笑面魔君送的两枚万年妖丹吸收了,但愿能起一点作用。
  ————
  藤衣心知没有多少时间了,于是白天泡在藏书楼不出来,将十三楼的书籍翻阅个遍。
  也许是受他的执着所感念,一本古籍上终于出现和苏遥相似的病状内容。
  藤衣神色一凛,仔仔细细地翻看那两页。
  书上描述的毒症和她的很像,但……为何没有解毒之法?
  古籍上根本没有提一句解毒的法子!
  生长在南方极潮极阴之地的毒花硫樾,无药可解,一入体内,扎根识海,修为越高者发病时越痛苦。
  古籍不知是谁编写的,书封书底都没有一个名字。著书者描述此毒花无药可解后,恶劣地提了一句:毒不可解,但可降减,自降修为,破碎识海,永脱病痛。
  藤衣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险些把厚厚一本书捏皱了。
  谁会自降修为,破碎识海,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一丁点魔气连低阶魔族都不如的魔呢?
  反正她是绝不会愿意的。
  藤衣垂着眼,眼眸已经没有焦距,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一下,还险些把书砸在地上。
  他回过神来,动了动脚,才发现脚底传来几分疼痛,是站得脚疼了。
  云层移开,清凌凌的月光成功洒在大地。
  藤衣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眼眸闪过一丝夹着惊恐的冷芒。
  这个时候,竟然入夜了。
  他在藏书楼呆了多久?
  藤衣不敢再耽搁,赶紧把书放回去,快步往外走,神色肃然,心脏开始狂跳。
  藏书楼内是有传送阵的,他一眨眼便到了一层,坐上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寝宫。
  寝宫围墙外,左护法面无表情地守在那,见他下马车,脸色不太好看,扯唇幽幽道:“藤衣侍君整日待在藏书楼,却不见修为精进多少,甚至本末倒置,连伺候魔君大人的本分都忘了。”
  左护法不是个会随便出言讽刺旁人的,因为魔君对藤衣的宠信,她对藤衣素来也算敬重了,但今天她看不下去了,魔君早早回了寝宫,藤衣却不见踪影,平白无故让魔君一直等到了天黑入夜。
  对魔君最是忠诚恭敬的左护法,对着藤衣简直没了好脸色 也不管魔君知道她嘲讽藤衣之后会不会发怒。
  藤衣急匆匆的脚步没有停下,路过她时道了句:“我回来晚了,自会向魔君大人请罪。”
  言下之意便是,轮不到左护法来教训他。
  左护法冷着脸,看也不看他。
  藤衣虽然是魔君的侍君,但也只是个侍君罢了。而她是左护法,跟在魔君身边足足有两千年,她言语警示一个侍君,不算多逾矩的事。
  况且,她早就听说了,魔宫这些个巧言令色的奴仆随从等,竟敢私底下称藤衣侍君为君后,真是不知死活。
  魔君大人的君后,岂是一个低阶魔族担得起的?也不怕折寿。
  藤衣快步走进寝宫内,外殿的金尾鹦鹉已经睡着,乖得不得了,没有被他的脚步声吵醒。
  绕过足有五米高的血色凶兽屏风,踏进内殿的门槛,藤衣看见了重重轻薄飘纱之后,床帘里打坐的身影。
  藤衣狠狠松了口气,越过飘纱,跪在床榻的脚踏前,柔声道:“大人,我回来晚了。”
  帘帐被一只素手撩开,露出里面的女子含着轻柔笑意的面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落在他面上,不带怒气也不带淡漠:“晚了便晚了,本君这次不降你的罪。”
  她拉起他坐到她身边,顺势压着他倒在床榻里,白皙如玉的手指撩起他的头发卷在指间缠绕玩弄,看着他的深紫色眼睛宛如吞噬繁星的漩涡,红唇吐露馥郁香甜的气息:“但是本君不希望有下一次……你啊,可让本君好等。”
  藤衣沉在她的妩媚魅惑和温柔风月里,晃了心神,心脏狂乱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险些忘了急忙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按着她的说法,他应该要先阐述他去做什么才回来晚了,可是他正要说出口,目光与她近距离交汇时,他整个身子倏地变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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