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思维渐渐活络,她成功接收到记忆。
记忆不算波澜壮阔,却在最后一刻令她心头猛然升起火气来,连带着僵硬不堪的食指弹跳了一下。
洁白的单人病房里,正在擦拭板凳的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凑过去,生怕方才看见的是幻觉:“苏小姐?苏小姐……”
病床上的女子始终紧闭双眼,巴掌大的小脸如这一年来仍然苍白,原本瑰丽绝艳的极盛容色也只剩五分,长而卷翘的双睫安静地铺展在眼下,楚楚可怜的柔弱之态,直叫人心生怜惜。
周阿姨照顾苏遥将近一年,每每看见这张脸都忍不住心疼一次,她暂且和苏遥没有多大的交情,要是换做身为苏遥丈夫的谢先生,他该会多心如刀割?
她想起医生下的诊断书,还有谢洹闭眼亲吻沉睡的病美人时的哀伤,她就不由得一阵唏嘘。
走神不过一刹那,周阿姨还记着苏遥刚才动了一下手指,于是连忙按下呼叫铃。
苏遥现在渐渐理顺了思维,心里被车祸时的记忆气得爆炸,连带着心率一并升高。
她记起来了,她出车祸……不是一个简单的意外。
只有上帝视角能让她看出异常之处。她好好地走在斑马线上,酒驾的司机远远地开车冲过来,距离那么远,她明明已经躲开了,可是就在千钧一发的关头,那辆小车失灵,方向盘乱甩,一转头就准确无误地撞上了她,生生将她撞飞出几米远,血溅当场。
巧就巧在,酒驾的司机原本是没醉的,可是上到西山路就醉意上头,朝正在过马路的苏遥撞过去,并且他的车原本是没问题的,可就在苏遥躲开后忽然失了灵,转头准确地撞了她。
苏遥从没这么倒霉过,她当时魂体从满是血迹的身体里出来,气得快呕血了。
许许多多的人围上来,打救护车的,看苏遥的情况的……009告诉她,她的身体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有九成的可能会没了命。
苏遥看着身体留了一地的血,没继续逗留在小世界里,她相信哪怕她离开,谢洹也会给她找回公道的。
……
苏遥隐约听见外界的声音,她旁边似乎围了很多医生护士,他们在惊诧地交谈:“苏小姐的心率变高了!”
“请来谢先生没有?还有苏小姐的父母,快让他们过来和她说说话,刺激她醒过来!”
苏遥觉得她被自己车祸的记忆刺激够了。
她强大的魂体还在不停地滋润这具病弱的身子。她尝试着抬起手指,但光是这一个最为简单的动作她都还做不了。
没过多久,病房里变得很安静,医生在严肃地低声交代:“谢先生,你挑能刺激到苏小姐的话说,慢慢说。”
下一秒,一股淡淡的雪松的凛冽气息袭来,萦绕在她鼻尖,苏遥的心绪顷刻之间被他安抚下来。
是谢洹。
苏遥不知怎的想起车祸时周身被碾压拆碎的剧痛,当时她真的很疼很疼。
她有些委屈,怪他怎么不在她身边陪着她过马路。
她知道有他在的地方,她会是最安全的。
谢洹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爱人,执起她的手,熟练地给她揉了揉指节,还放在唇上亲了亲,轻声对她道:“遥遥今天动了,我真的很高兴,你已经睡了三百九十二天,每一天都是我的睡美人……”
男人的嗓音有些低哑,声线富有磁性。他不是个话多的,也不太会甜言蜜语,说出口的话不带技巧,但字句里潜藏的深沉爱意随着思念层层堆积,灌满苏遥的心脏。
苏遥觉得眼角有些沾湿,丝丝缕缕的酸楚涌上鼻尖。
她出车祸的时候要是他在她身边该多好,或许他哄她几句话,她就不会那么果断地脱离小世界,至少会多陪他几年。
谢洹低头吻了吻她的唇,黑眸里倒映着她精致无暇的脸颊,声音很轻柔缓慢,在哄她:“遥遥的眼睛很漂亮,再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他祈求她,快醒来吧。
第442章 睡美人 挚爱
谢洹陪着苏遥说了将近十分钟的话,医生护士都在一边紧张地看着。
植物人苏醒的概率小,苏遥这次动了,之后动的可能性也有,必须要多多和她说话才行。
门忽然被打开,一对中年夫妻急匆匆地走进来,围到病床旁边。
苏母看见昏迷不醒的女儿,想起电话里医生说她动了,当下就落了泪,握起苏遥的手就道:“遥遥,妈妈的宝贝女儿,你怎么忍心把妈妈丢下这么久的?现在爸爸妈妈都在,等着你醒过来!”
苏母哭泣着,喋喋不休:“妈妈给你买了很多新裙子,都放在你的衣帽间里呢,就等你醒了回去试,每天穿一件,够你穿一整年……遥遥瘦了很多,但是不要担心,养一养就胖回来了。”她说着说着,就抽泣得说不出话了。
病房里只有苏母在说话,苏父给她顺着气。苏母抬眼看见对面握着她女儿的手,专注地看着她女儿的谢洹,呼吸更不顺畅了,几乎是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狠声道:“你来做什么?啊?害我女儿成了植物人,你还有脸碰她!”
苏母怕吵到女儿,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是十分狠厉的:“你个煞星!都是你把那身霉运带给我女儿的,我当初就不该同意遥遥嫁给……”
苏父拉住她,让她别说了。
谢洹一言不发,这些话他听习惯了,并且他也不愿意在苏遥面前和她父母产生争执让她为难。
他给苏遥揉着手指,揉到胳膊,那细细的手臂他能轻而易举地圈握住,心下生出细细密密的疼惜。
苏遥享受着谢洹的按摩,同时对自己母亲骂谢洹感到不满。
自家父母什么都好,但是过于溺爱女儿,对谢洹一百个挑剔,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可是她出车祸之后,他怎么就背上了害她的锅。
魂体对身体的滋养到了一定程度,苏遥试探着动了动手指,这回成功了。
“遥遥?”谢洹一直关注着她,没错过这一动作,眼里的欣喜压都压不住。
他的大掌捧住她的小脸,低头柔声唤她:“遥遥真棒。”
他顾不上别的了,也顾不上苏母说的嫌恶的话,薄唇亲昵地压了压苏遥的鬓发,在她耳边欢喜地道:“我的遥遥真好。”
情绪最是内敛的男人,垂眼一刻眼中似乎有水光。
苏遥在这一刻,缓缓掀起了眼睑,没有焦距的眼眸却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病房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声音戛然而止。
谢洹陷进那双眸子里,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黑眸里燃起灼灼的火光。
医生反应过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让他走开一点,他们要给苏遥做检查。
谢洹目光片刻不离她,艰难地起身,但是下一秒,他的食指被她软软的手握住了。
谢洹险些没忍住,想用力地拥抱她,可最终只能温柔地回握她的手。
医生看着,也就没让谢洹走开,快速地给苏遥做完检查。
苏母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但是怕女儿的醒来只是一场梦,捂着嘴不敢惊扰。
苏遥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正巧这时医生给她检查完,苏母急切地问道:“医生,我女儿……”
医生打断她的话,示意他们出去说。
谢洹没有离开病房,低头看着苏遥握着他的手,她的手指没有一点力道,但是谢洹觉得,他的全部心意和命都在她手里了。
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在她唇上落了一吻,她的唇瓣很干涩,他温柔地含住,克制地吮吸了一下。
空落落的心脏逐渐充实。
医生和他们说了很多注意事项,“最好每天和病人说说话,让病人每天都能醒来,而且让她醒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久……我们之后会安排康复训练……”
苏母苏父对医生千谢万谢,回到病房见到谢洹,苏母立刻拉长了脸,苏父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拉住她道:“你别总是对他发怒,遥遥都听着呢。”
苏母甩开他,冷静了一下,过去叫谢洹出来聊聊。
谢洹微顿,点点头,小心地给苏遥盖好被子,起身出去。
苏遥想知道他们说什么,于是叫009给她开个视角。
走廊里,苏母对着谢洹脸色挺差,道:“上次我们说的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谢洹和苏母对视着,黑漆漆的眼眸藏着暗涌,语气沉静如水,但是苏遥敏锐地听出了丝丝沉痛:“伯母,我不可能和遥遥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像悬在谢洹心头的尖刀。
苏遥满心惊诧,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妈妈对谢洹的不满程度已经到强迫他们离婚的地步了吗?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009啧啧地感慨道:【我差点忘了,父母是有权利代替植物人女儿提出离婚诉讼的。】
苏母听着谢洹的话,冷笑一声:“你怎么还有脸缠着我女儿的?你不看看你现在,公司都快破产了,和遥遥在一起是想拖累她吗?还是说你妄想我们会帮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