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嗯,算是吧。”
“都是因为安……”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放下手,倾泻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只听他开口道:“没什么。”
张亦在听到这里一下就意识到对方欲言又止的话。
“…安抚者?”
江斯理停顿了一瞬,又听见他说:“看来应该是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女生吧。”
他抬起浅浅的褶子,目光落在某一处,发出疑问:“什么?”
“以你的性格,你是不可能接受任何一个女性当你的安抚者,除非那人在你心中不一样。”
“我猜那个女生是……安卡莉。”
直白又清晰的话让江斯理的心跳停了一瞬。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
-
江祈听着楼上卡莉和弟弟的对话,缓慢地向下走,光从他的身后照射过来,落在头顶,落在肩上,平白为他增添了一分寂寥。
他的脸上常年没有什么表情,睫毛浓密纤长,覆盖着那漆黑如墨的眸子,透着一贯的凉意。
就连看见曲腿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程妄时也是一样的表情。
他逐渐靠近,清楚地看见了对方战栗的身躯。
江祈意识到不对劲,伸出手握住他的肩,“程妄?”
程妄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掉进冰窟,冻得他瑟瑟发抖,再加上身体上的疼痛,感觉是从四肢百骸当中透出来的一样。
他听见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强撑着自己抬起头,他扯着嘴笑了一瞬,“我没事。”
紧接着推开了江祈的手,撑着墙面用着不太自然的动作站起身来。
潮红的脸色和紧紧黏在脸上的头发,无论是从哪里看来,他现在的状况实在不能说好。
“不说了,我回去了。”
程妄紧握住发抖的手,垂下眸子,装作和平常一样往大门走去。
看见对方的神情,江祈只能说了一声:“好。”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程妄就再也不能让别人看见他不堪的一面了。
这感觉会让他那本就该发潮生霉的记忆重新被翻出来清洗干净,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每天被反复的观看。
安卡莉抬了一张椅子坐在江斯理的床边。
昨天对方的情况让她更加了解在异化期间安抚者要尽可能的离异化者近一些。
一坐近,安卡莉就看见对方布满细汗的额头,看来他说的‘还好’很有水分。
她起身拿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擦擦?”
江斯理本是半眯着眸子靠在床头,耳边听着安卡莉制造出来的杂音和类肢的吵闹声,闻着对方越来越近的气息,听着她浅淡的呼吸声缓解疼痛。
但对方柔和的一句话撕开了一个口子。
江斯理假意耸了耸肩睁开眼睛,接过对方手中的纸巾,偏过头去,随意擦了擦。
“房间里太热了,你说是吧。”
“是吗?我没觉得。”,安卡莉故作疑惑,然后四处张望着摇了摇头,像是想到什么又道:“因为你是异化者?”
找到角度反驳的江斯理小声道:“是啊,我们体温又不一样。”
安卡莉只觉得好笑,伸出手递到对方面前。
“干嘛?”
他感觉到耳根促然热了起来。
“你手中的垃圾不丢了?”
“哦哦。”
但就这一个动作让江斯理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伸出的右手以一种很僵硬的动作收了回去,看样子应该是手臂或者手肘受了伤。
这是江斯理常年在军校训练总结到的经验。
他装作不经意间抬头示意。
“你的手怎么了?”
“手?”
一时之间,安卡莉还没有反应过来。
顺着他的视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臂。
隐隐约约泛着些疼痛,但不是很明显,她将手附上去按压了一下。
瞬间疼痛扩散开来,是那种尖锐的,如同针扎一样的。
想来是当时程妄突然的挥手打到她的手臂形成了淤青。
“没事,应该不小心撞到了。”
她边说边站起来,走到门边将手中的垃圾丢了进去。
刚转身就看见江斯理不知道在床头柜里翻些什么。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一走过去,一个小长方体盒子就被对方抛进她的怀里。
他依旧用那不甚在意的声调说道:“快过期了,给你用。”
安卡莉闻声低头,拿起小盒子端详,是外用的涂抹药膏。
见对方没有动作,江斯理怕对方真的将那句话当真,只好又说道:“现在还能用的。”
说完见她还是没有上药的意思,这下他有些不耐了,伸出手朝她道:“嫌弃就还我。”
安卡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有点懵,他的三句话间隔时间甚至没有超过一分钟,基本上就是一句接着一句的说,完全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见对方的神情是认真的,安卡莉解释道:“没有嫌弃,只是我打算洗完澡再擦。”
“洗…澡?”
“是啊,现在擦了等会洗澡不就全洗掉了?”
安卡莉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什么歧义,让对方这样反问。
江斯理偏了偏头,声音含糊着:“洗澡这种事…就不用跟我说了。”
安卡莉:“……”
就,也没有必要这么纯情。
第18章
只见对方躺下身体,然后将被子拉上盖住脑袋,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要睡觉了,你快回去吧。”
安卡莉张了张嘴想说‘这样晚上真的睡得着吗?’,但又被自己咽下去。
她有些好笑了弯了弯嘴角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滴滴。”
两道响声几乎同时传来。
安卡莉低头去看亮着屏的手环,打开光屏,是群消息。
蒋呈:【我听说你进入异化期了?@sley】
sley:【嗯】
蒋呈:【那是谁让我们江二少爷同意被安抚的?】
想到安抚者的身份是保密的,蒋呈换了一种问法。
【我们认识吗?】
见江斯理没有回复,蒋呈换了一个人问:【@举个莉子,你知道吗?】
看见信息的安卡莉回了一句,便关上手环去洗手间换衣服去了。
举个莉子:【不是很清楚。】
看见这句话的江斯理突然感觉胸口很闷,像是被一团沾湿了的棉花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如果是之前的他也许会认为这种反应是异化期的正常反应。
因为霍内德有规定,安抚者的身份需要进行保密,所以安卡莉的回答在他看来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现在的江斯理知道,出现这种反应是因为他的情绪。
最终他在光屏上敲下。
sley:【别瞎猜,睡了】
-
陷入沉睡的安卡莉在睡梦中不自觉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想要拂开那不适的触感。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莉莉莉莉莉莉】
【能不能一直让她摸摸】
【想要摸摸】
【舔一口应该注意不到吧】
……
听着接二连三的细小声量,甚至察觉到它们的内容越来越偏之后,江斯理用手完全压住其中一条已经打算上‘嘴’的藤蔓。
突然,一道轻哼声从安卡莉的喉间发出。
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消失。
一时之间江斯理完全不敢有任何的动作,生怕出现对方像昨天一样睁开眼睛。
但与之不一样的是,今天的他并没有发生较强的异化发应,他的意识很清醒。
等对方再一次陷入沉睡。
江斯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盘着腿坐下。
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借着从他房间里的透过来的昏黄光线细细注视着。
她的眼睛下方被睫毛打下一层阴影,闭着眼时上方还有一条浅淡的痕迹,甚至在眼皮褶皱里藏着一颗不容易被看见的小痣,这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
他缓慢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从来没有见过的小痣,却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
指尖像是被蒲公英绒毛掠过一般,突然让他忘记了呼吸的节奏。
这时的江斯理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安卡莉。
而且这份感情甚至发生在比现在还要更早一些的时候。
但在那之前,他只是单纯的以为那是属于朋友之间的别扭,没有将它们赋予其他的意义。
细微的发丝不小心被她抿进嘴里,江斯理伸出手,又顿住。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的脸上。
并不锋利的眉眼,藏着几分安静,安卡莉不是活泼的性格,只不过在熟人面前会更为活络一些。
就像是落在纸张上的墨点,然后缓慢被晕开,寂静的,又让人的心里泛起波澜,平白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