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胸膛起伏不定,口中是断断续续的喘息,眸子晦暗不明地望着那只残缺的腿。
  眼底的淤青,苍白的唇色,让他本就瘦弱的身体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绮靡。
  偌大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痛苦的呻吟,床边放着的是早已经对他不起作用的止痛药。
  “嗬!”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程妄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声喃喃道:“攻略……安卡莉。”
  他忍着痛站起身,推开窗户,失力地将手撑在上面,试图通过外面呼啸的风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但即使如此那道机械化的声音还在继续。
  “咚”一声闷响,只见程妄沉着眸子一拳打在墙面上,咬着牙,握着的指节发白流出鲜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墙面。
  程妄这句话无疑又将安卡莉拉进了江祈发烧那天晚上。
  他现在的话和江祈所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可她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甚至她找不出自己言语上的任何错误。
  但程妄现在的表情和神色活像她做了什么罪不可及的事情一样。
  本来昨天对他就没有好感,现在突然被这么对待,任凭安卡莉的性格有多好,也会生出不满。
  她一把推开对方的手,冷声道:“程妄,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被推开的程妄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随着一声声的机械提示音,他感觉喉咙越来越痒,甚至只能看着安卡莉离开,而没有办法阻拦下她。
  程妄弯着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咳嗽,有一种要将肺都咳出的感觉。
  突然。
  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涌上来,他猛地一咳嗽,粘稠的血瞬间染红了面前堆叠的雪层。
  他的肺部在呼吸间出现断断续续的杂音,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装不满空气。
  痒意再一次涌上喉咙,本就因为咳嗽而缺氧的大脑此时变得更加模糊,他只能让身体放低,半跪在地上,手撑在雪地上,再次发出咳嗽声。
  从他的嘴角溢出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面上。
  苍白雪地,猩红的血晕开一片,继而又被新雪覆盖。
  程妄用手擦掉嘴边的血迹,缓慢撑着墙体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眼前的眩晕还没有完全缓解,他的苍白惨淡的脸甚至因咳嗽而染上点点绯红,湿润的发丝粘连在血管几乎透明的脖颈上,更加透出一股几乎病态的阴郁。
  他垂眸,扯了扯嘴角,“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惩罚。”
  安卡莉照常打开黑色的铁门,进入小院子,只是在用电子密码开门时,她迟疑了一瞬。
  她站在原地思考着刚才程妄说的那句话,这是她第二次听见这样的话了。
  如果要说这两者有什么共同点的话,安卡莉只能说,都和她短暂的接触过?
  她似乎只想到了这一点,除此之外,她并不知道自己对他们做了什么,以至于他们两个人都来质问她。
  但无论这么说,安卡莉还是觉得有些心慌,一种不确定的,让她没有安全感的心慌。
  从厨房和阳台穿过时,她刚好看见了一道身影站在厨房,手里拿着玻璃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卡莉上前打了声招呼,礼貌道:“江祈哥。”
  江祈听见声音遂而抬眸。
  他的眼皮抬起,压在眼睛上方,眼尾显出淡淡的折痕,眼睛里透着些天生的冷意,不浓烈但很难让人忽略。
  他平直地扫过来,只感觉他的眼里除了朦胧的光只剩下了她一人。
  莫名安卡莉觉得对方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了。
  但她有些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卡莉。”
  他的声线像今天的细雪,浅淡的冷中带着绵意。
  话题本该在这里结束,但当安卡莉再次开口说‘那江祈哥我就先上去了’时被对方叫停。
  “卡莉。”
  两次重复她的名字,安卡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正视这两个字,她甚至感觉到了些……眷恋?
  只见江祈轻声放下自己手中的杯子,从桌子一侧走到她的身旁,遮挡住了她身侧明亮的光线,让她彻底被笼罩在对方高大修长的身影下。
  她仰起头,望向对方,“怎么了吗?江祈哥。”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颈窝,安卡莉自然也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江祈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子是正常的圆领,所以她一眼望去就能看见对方突起的锁骨以及颈侧那完全能看清楚的两颗小痣,随着他喉结的滚动而起伏。
  “你,还要看多久?”
  “嗯?”
  安卡莉疑惑看向他的眼眸,眼里是不解。
  难道不是他让她看的吗?
  江祈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移开,直视前方,“我是指你的围巾,在我那里。”
  这话一出,安卡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
  任谁看见这个动作都会看过去吧,她又怎么能联系到自己的围巾呢。
  安卡莉试图为自己的动作找一个借口。
  跟着对方走到他房间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江祈脚步一顿,对她道:“进来吧。”
  得到对方同意的安卡莉迈进了房门。
  是带着清苦味道的房间,和他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也许是因为职业习惯,所以他的房间非常整齐,统一色系,统一标准。
  唯一不一样的应该就是放在斗柜上的泥塑猫咪和房间里装着蓝色鸢尾花的花瓶。
  深浅不一的蓝色为这个房间增添了一点亮色,不至于看起来过于沉闷。
  安卡莉不否认在冬天里看见漂亮的鲜花会让人心情愉悦,但它的价格却让她望而却步。
  如果拿她现在的工资作比较的话,就这一束鸢尾花要花掉她工资的十分之一,因为培养非应季花的技术很昂贵。
  但……
  安卡莉摸摸了耳环,她总觉得这个花卉的样子在哪里见过,只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向四周看去,江祈走到衣柜侧面拿出了一个浅色系的袋子,紧接着走到了她的面前,将袋子递给她。
  “卡莉,你的围巾。”
  安卡莉接过的时候不免会碰触到他的指节,只不过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而是对方说的话上。
  “那天我看你围巾落在车座上便帮你拿回来了。”
  “抱歉,现在才给你。”
  他垂眸道着歉。
  安卡莉见状柔和的开玩笑道:“我还以为被我弄丢了。”
  “幸好被江祈哥捡到了,我还要谢谢你呢。”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围巾被他带走了,而且她还不敢开口要回来,但这种情况她也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只不过为什么今天才跟她说?
  明明这两天他们经常见面的,安卡莉不着痕迹的瞥了他一眼。
  视线一移,她促然看见外面快要暗下来的天色。
  安卡莉提着袋子,指了指门口,眼神向外瞥,“那我就先上三楼了?江祈哥。”
  “好。”
  等她离开的时候,江祈发现刚才她所站的位置留下了一样东西。
  从房间出来,安卡莉拎起袋子瞧了瞧,的确是她的围巾没错。
  等快要放下时,一股清香混杂着苦涩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似乎比在对方房间里闻到的味道还要重一些。
  安卡莉微微颦眉,从袋子里拿出折的很整齐的围巾凑到鼻尖,的确是从上面散发出的味道。
  难道说,江祈帮她洗过了才会染上这股香气?
  安卡莉沉思了片刻,又将其放进了袋子里。
  第21章
  关上门,她把换洗衣物的袋子和装着围巾的袋子一起放在床尾,解下围巾,准备脱下外套时。
  安卡莉就突然想到她为什么会觉得花瓶里的花束眼熟了,因为江祈的身份徽章上也是鸢尾花,只不过是紫色的。
  但,如果是因为自己的代表花是紫色的鸢尾,那为什么要买蓝色的鸢尾?
  “卡莉?”
  从洗漱间里走出的江斯理透过模糊的玻璃看见了对方房间里影影绰绰的身影,他不确定地开口道。
  安卡莉脱下外套的手一顿,应了一声。
  她穿着里面的奶白色开衫毛衣拉开两间房中间的玻璃隔断。
  “哗啦。”
  仅仅只是一瞬间,安卡莉就看见了对方上半身裸露在外。
  平时看起来清瘦的身材,此时却展现出恰到好处的肌肉,宽肩窄腰,是一种少年感和力量感相平衡的状态。
  也几乎是她看过去的一瞬间,江斯理身上的皮肤就泛起了粉红色,他立刻拿起床上的衣服进行遮挡,然后声调上扬,“喂,你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安卡莉垂眸转身,柔声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没穿衣服。”
  江斯理耳尖发烫的将衣服往头上套,拉好下摆之后才生硬开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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