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即使程妄现在的意识很模糊,但他还是听清了对方口中的话。
讨厌,他当然讨厌。
一个他需要去讨好的人,他为什么会不讨厌?
比起这样的厌恶,此时身上的疼痛让他更难捱。
他只是想要缓解那些刺骨的疼痛而已,仅仅如此,他依旧讨厌对方,他告诉自己。
程妄的目光落在她的颈侧,上次看见的红痕似乎是在这里。
感受到颈侧的湿润和刺痛的触感,安卡莉下意识,抓住了他的头发将其向下扯,让他松开了嘴。
程妄的眼更沉了,苍白的脸上只剩下漆黑的眼眸,他嘴角上扬,“看来你真的只会这样对我。”
安卡莉因为对方的这句话瞬间放开了手,在他的注视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确信自己遇到了疯子,还是无可救药的疯子。
再见对方要上前,安卡莉摸上了一旁的瓷瓶,在他接近的一刻,用力砸了下去。
“哐当!”
“嗯哼。”
闷哼声和脆响混杂着出现在空间中。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打开来。
安卡莉回头便看见了神色不明的江祈,他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第71章
安卡莉望着门口的江祈,手一松,手中剩余的瓷片掉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响声。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眼底的情绪,一声压抑的闷哼就传到了她的耳膜,那声音裹着疼痛,在空中蔓延开来。
温热的血液正沿着程妄的额角蜿蜒而下,在颧骨处分成细小的支流,一直流淌到下颌。
血珠悬在他下颌线的末端,一滴又一滴落在地面,发出生涩的声响。
程妄的右眼被迫紧闭, 睫毛成簇的粘连在一起。
他的指腹蹭过眼尾时,血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痕迹, 他摇了摇头,昏沉的大脑也因为这些疼痛而变得清晰了一些。
程妄拧着眉抬眸看去,她的下唇出现了红痕,几缕发丝黏在颈侧,垂着的手掌流下了一些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墙面透着冷意,他迈出两步握上了对方的手,刚打算说些什么,就被人叫停。
“程妄。”
程妄顺着声音望去,就看见江祈站在不远处,他的目光虽然还如同往常一样清冷淡漠,但眼底沉着一层薄霜,只见他发白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青色血管在绷紧的手背上突起。
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眸中映着不远处交叠的身影。
背肌透过稽察服的料子显出紧绷的轮廓,呼吸间都透着压迫感。
程妄用涣散的眼看过去,唤了一声:“江祈?”
江祈没说话,只是缓步走近,鞋踩在地面上,细微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扣住了程妄的手腕,力道虽然不重却让空气骤然紧绷。
连安卡莉都下意识去看对方脸上的神情。
江祈提醒着对方:“她是安卡莉。”
对方现在处于异化期意识不清而认错了人,他可以理解。
可……
他没有收手反而与对方对视上,苍白的唇里吐出几个字:“我知道。”
程妄原本不打算这样说的,但此时好友的提醒让他的心不由地漫出些烦躁来。
他将其归咎于不想看见好友被安卡莉所蛊惑,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是为了对方好。
江祈的力道骤然加大,下颌绷紧,眼底暗潮涌动。
站在一旁的安卡莉望着从程妄头顶不停滴落的血液,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来,柔声朝江祈建议道,“要不然……先带他去医院看看?”
虽然程妄现在状态很清醒,但她还是怕对方出事,毕竟他头上的伤可是她打出来的,万一要是有什么意外……
这后续的麻烦事,光想一想安卡莉就觉得头疼。
江祈听见耳侧传来的声音放开了手。
“好。”
这件事他可以之后再算。
程妄望着垂落下的手,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溢出了冷意。
他放开撑着墙面的手,紧接着身体因为失去支撑而朝前倒去。
安卡莉本能地上前,手腕却被人攥住往后拉,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将她拉近。
“王尧。”
身后的稽察员在江祈话音落下的瞬间应答道:“是!”
随后立即上前拉住了程妄即将倾倒的身体,整个过程很迅速,安卡莉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待命的医疗员见状赶紧上前为其处理伤口和注射阻断剂。
王尧站定之后向江祈进行请示。
“长官,这人怎么处理?”
“和之前的人一样先送去检查,我会通知他家里人去处理。”江祈冷声道。
他的目光从安卡莉的下唇移至躺在地面的程妄身上。
胸口像是被闷气堵住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能牵扯出些疼来。
程妄……
他的嘴里低喃着这个名字。
即使他们说不上形影不离,但没有人会比对方更了解他。
他微垂着眸,掩住其中的晦涩。
站在一旁的王尧感受到身侧越来越重的气压,扫了一眼被长官握住手腕的人,打算说出口的话被他压下。
现在的他不敢去询问自己的长官是不是也需要将她带到医院的。
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王尧默不作声地将躺在地上的人带走,并好心地关上了房门。
安卡莉看见他的动作张了张嘴。
那她呢?
身边人轻微的动作让江祈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安卡莉垂下眸,没有抬头与其对视,她一向不擅长处理这样的麻烦,更何况现在她的脚经过刚才那样,突然疼得更厉害了……
好吧,似乎疼的也没有那么厉害。
她垂眸看着肿胀已经消退,只剩下有些微红的皮肤。
关于江斯理的记忆又突然涌现出来,似乎自从拥有了这个异能,她总能在这种时候想起对方。
“叩叩叩。”
耳边传来一道敲门声。
江祈在她的面上扫了一眼,放开了她的手去开了门。
“江长官,这是你要的医药箱。”侍者将手中的箱子拎起递给对方。
江祈道了声谢之后朝沙发走了过去。
只见他将医药箱打开,拿出一些消炎止痛的药膏,随后侧目望着她。
虽然江祈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安卡莉明白他的意思。
她缓慢挪动脚步刚打算接过对方手中的药,就被人握住肩。
随着他的下压,安卡莉坐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嗯?
安卡莉有些疑惑地抬眸,顶着对方的低气压问道:“怎么让我坐在这里?”
“方便擦药。”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这也是自从江祈看见她和程妄共处一室之后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本来还以为对方会诘问她,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安卡莉想。
突然!
她的脚踝被人攥住。
微凉的体温顺着她的皮肤向上攀,安卡莉下意识垂眸看去。
正好与对方抬起的眸对视上,那双平波无澜的眼眸中隐约翻涌着一些暗色。
江祈另一只手握住了桌沿,用力到上面青色的经络突起,但握住对方脚踝的力道却很松。
喉间涌上些闷咽和苦涩,他动了动喉咙,试图咽下那些酸胀的情绪,但无果,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江祈垂下眸,从药膏中挤出药,在手心揉了片刻之后才覆在了对方的皮肤上。
药膏透进皮肤的凉意如同他的体温一样,瞬间让安卡莉颤了一瞬,她弯下腰握住对方的手,“我可以自己来的。”
倒不是对方不能帮她擦药,而是此时安卡莉觉得有些……别扭。
是的,就很不自在。
毕竟对方的低气压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她,让她不自觉也跟着保持沉默。
仿佛空间都凝固住了一样,让呼吸变得滞涩。
江祈掠过了她的问题,继续按压着她的脚踝,轻揉着那处,用着带冷调的声音开口道:“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安卡莉没有再与对方推让,因为这样做没有任何的意义。
既然想这么做,那就随他吧。
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除了对方按压带来的一点疼痛之外,安卡莉并没有感受任何的不适,反而随着脚踝的温度上升,她感觉到了对方那些隐晦的情绪。
安卡莉垂眸轻唤了一声:“江祈。”
江祈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片刻之后才仰着头望向她。
“你在生气吗?”安卡莉不禁问道。
“没有。”
但在之后对方为她处理手上的伤口时,依旧保持了静默。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安卡莉上了对方的车,就连期间对方回了一趟稽察部,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