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但江祈不仅是稽察员,还是稽察长,拥有最高的权限和资源,事情发生了两天,她依旧只字未提,除了'不想告诉他'之外,确实找不到别的借口。
江祈的手无意识地握住了旁边的玻璃杯,指腹在冰冷的杯沿上缓慢地摩擦,莫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安卡莉甚至不自然地想到,即便是上次江斯理突兀地出现在他们之间,她都没有从江祈身上感受到如此具象化的低气压。
江祈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游离。
他知道他争抢对方注意力的做法不合情理,所以当时即使江斯理横插在两人中间,她谁都没有选,他也没有去询问她的想法。
但……
现在的她不相信他,甚至可以说不在意他。
眼见气氛开始凝固,安卡莉没有躲避他迫人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柔声解释道:“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我忘记了。”
“影子的事情也忘记了?”他反问。
似乎是被对方敷衍的语气激到了,他一字一句说道:“你宁愿找程妄帮你,也不愿找我吗?”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刻意放缓了,可偏偏说出的每一句都像是带着冷硬的刺,准确地扎进她言语中的矛盾点。
江沉着眸,视线紧紧攫住她,似乎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有些烦躁地抬手,解开了白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露出了小片紧实的胸膛和线条绷紧的脖颈。
眉压着眼,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此刻眼眸中翻涌的不悦与烦郁。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安卡莉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程妄当时刚好在我身边,看得出来他也想查这件事,我就顺势跟着他一起去监控室了。”
江祈听完,松开握着杯子的手但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反而追得更紧了些,“是不是,我不问,你就永远不会主动跟我说?”
“我只是……”
安卡莉刚吐出几个字就被礼貌的敲门声打断。
“叩叩叩。”
江祈的视线移到门上,顿了一瞬,才启齿道:“进。”
服务生端着精致的托盘进来,继而将他们点的餐一一放下,并点燃了黑色方桌中央的蜡烛,关掉了房间的灯。
柔和的烛光瞬间笼罩住两人,在玻璃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祝两位,圣诞节快乐。”服务生在退出去时说了这样一句话。
听到这句祝福,江祈才像是突然被点醒似的,微微皱起了眉。
他原本的意图只是带她来吃顿饭,再问一问关于'影子'的事,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失控地偏转到如此尖锐的对峙上。
烛光柔和了他脸部过于冷硬的线条,却也让那双沉郁眼眸中的复杂情绪更加难以分辨。
安卡莉见人出去,视线看着餐桌上晃动的光,接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我只是想给我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江祈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那个令人不悦的话题,而是沉声将面前切好的牛排与对方的换了一下,随后道:“先吃饭吧。”
顿了顿,他复又开口:“今天是圣诞,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摇曳的烛光柔和了餐桌上空的沉默,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等两人都用完餐,江祈才再次抬起眼,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动,却照不透那深处的暗色。
“卡莉,我并没有想要质问你的意思。”他解释。
安卡莉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
想要说的话在江祈的喉间滚动,最终,他还是将它们说出了口,只是声线更低哑了些: “我有时候也不聪明,就像现在……”
“我看不清你的心。”
昏暗的环境,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也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或许正是因为看不清对方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眸,他才能将这些堵塞在胸口的话说出。
安卡莉听见这些话,微微有些心软。
即使之前江斯理和江祈之间的争吵让她感到不耐烦,但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她或许不应该因此就单方面地将他们屏蔽在自己的生活之外,甚至拒绝分享自己的情绪。
说到底,对方是因为喜欢她,才会做出那些事情。
安卡莉微微抿了抿唇,移动放在桌面的手,抬起指尖,轻轻触碰着对方的指。
江祈不受控地看过去,只见对方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覆在他的指间。
随后她站起身。
这细微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江祈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掠过那微弱而跳动的烛光,安卡莉倾身向前,身影在玻璃墙上投下一道温柔的剪影。
她盯了对方片刻,紧接着将那残留着些许凉意的唇,浅浅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顷刻之间便消失。
只留下一片湿润的凉意和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无声地蔓延。
“这样,看清了吗?”她问。
第82章
“江斯理, 回来!”
穿着墨蓝色笔挺军装的长官沉声喊道,眉头紧锁。
江斯理却似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背影里透着股执拗的决绝。
长官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后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早知道就不告诉他这件事了。”
江斯理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黑夜中的窗户上因为走廊的光线而映出了他的身影。
门口站岗的士兵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在他的面前, 语气公事公办:“上校在处理重要公务,暂不见客。”
江斯理停下步子,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麻烦通报一下,三连江斯理, 有重要事情需要当面向上校汇报。”
士兵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只是重复着冰冷的话语:“上校在处理公务。”
“是不想见我,”江斯理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住士兵,“还是根本不打算回应,为什么无缘无故限制我的外出自由?”
三区的规定很明确,军人只需按规定报备申请即可外出,但他的申请却被毫无理由地驳回,这变相等于将他软禁。
“我说了,上校在处理公务。”士兵显然不耐烦了,目光落在对方肩膀处的军衔上。
一朵白色的四瓣花和一条金线。
江斯理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他微微垂眸,随后缓慢开口。
“我也说了,我要见上校。”
此刻的江斯理,一改往日懒散的气质,身姿挺拔如松。
合体的军装勾勒出身型,配上他那张冷下来的青涩面孔,非但没有露出怯色,反而带着些锋利:“你不通报,怎么知道上校一定不见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紧绷。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面突然传出一道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让他进来吧,小李。”
姓李的士兵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应声道:“是,上校!”
他在江斯理的注视下,让开了路。
江斯理扫了对方一眼,推开门进去,随后反手将门关上。
办公室内,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堆满了各种标着红色字头的文件。
他穿着一套颜色更深的墨蓝色军装,肩章上的徽记显示着他上校的军衔,神色严肃。
江斯理在他面前站定,依足规矩微微弯腰行礼:“陆上校。”
陆上校抬起眼,目光落在江斯理脸上,尤其是在看见对方那双和江祈极为相似的眼睛时,停留了一瞬。
他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交握着,身体微微后靠,缓缓开口:“说吧,什么事这么急着要见我。”
“陆上校,我想请问,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外出申请?我并未违反任何条例。” 江斯理直接问道。
陆上校闻言,眼神微微移开,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如果只是为了问这个,那么你可以出去了。”
江斯理皱眉,“为什么?”
陆上校没有打算解释,直接按下了身旁的通讯键:“带他出去。”
江斯理心下一沉,虽然他很想知道原因,但他也清楚在这里绝对不能硬闯或顶撞上级。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上校脸上扫过,试图找到一丝线索。
突然。
江斯理开口道:“……任绪哥?”
陆任绪露出了一个浅笑,像是对方终于聪明了一回似的。
江斯理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更让他难以置信的念头窜了上来,声音都绷紧了:“……是我哥默许的?”
陆任绪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将手中的笔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随即露出了一个几乎算是默认的表情,他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姓李的士兵再次进来,引着江斯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