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江祈微微颔首,走到屋子中央的审讯桌面前,缓缓拉开面前的椅子,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散开。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扫了一眼又合上。
浅浅抬起眼眸,正色道:“张韦宇先生。”
病房里。
宋以观看着安卡莉小口吃着早餐,她的动作很轻微,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每个动作都带着陌生的疏离感。
睡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一个人失忆了,难道那些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也会随之消失吗?
宋以观寻找不到正确答应。
安卡莉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掠过宋以观望向门口,不自然地开口:“其他人呢?”
如果是还没有失忆之前的安卡莉,此刻他一定会附身凑近,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难道……卡莉,不喜欢我留下来陪你吗?”
可现在,莫名地,宋以观说不出这种话来。
他唇角牵起习惯性的笑容,“他们先走了。”
安卡莉问这话的目的并非出于关心,反倒像是确认自己不必再应付更多的人而松了一口气似的。
想到什么,她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你……认识池霖生吗?”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的瞬间,宋以观挂在脸上的笑容便僵滞住了,他稳住声线,问道:“怎么了?”
记忆里,安卡莉和池霖生也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关系,绝谈不上熟悉。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对方的名字?
难道,她已经记起了一部分记忆?
“你记起了什么?”
宋以观的言语中藏着一丝不明显的期望。
安卡莉却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抬起眼,困惑地看向他:“我和他很熟吗?”
宋以观无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关于她和池霖生之间的关系他不清楚,但至少他在她身边的那段时间里,他从未在她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安卡莉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为难,换了一个问题,“那我能见见他吗?”
“感觉……这会对我恢复记忆有帮助。”她说着,声音渐低,眼眸也随之垂下,流露出一种无助感。
对方的神情落在他的眼中像心悸一般,细微却难以忍受的抽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他对她的那份感情还是丝毫未减,只是混杂了一些更深的东西。
她的异样、陌生与这份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宋以观有些束手无策。
“真的可以吗?”
安卡莉惊喜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宋以观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下意识答应了她。
“我真的可以见到池霖生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兴奋,眼眸也亮了起来,似乎真的在期待与那人的见面。
此刻再收回承诺已经来不及了,宋以观只能顺着自己刚才的话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但不保证他一定会来。”
“谢谢。”
“这已经足够了。”
清浅的笑容在安卡莉的脸上绽放。
池霖生刚走到会客厅,手环便传来一道声响,他望过去,看着手环上闪动的那个名字,神情陷入一瞬间的疑惑。
他接起,温润的语调传进光屏:“宋警官?”
“是我,池先生。”
因为之前的一些事务,宋以观和池霖生打过交道,自然也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听着宋以观的声音,池霖生注意到自己的脚边移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正仰着小脸望向他的池岫,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细软的发丝。
池岫安静地、小幅度地向旁边挪了挪,避开了舅舅的第三下触碰。
见舅舅松了手,她便转身,迈着步子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池霖生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对着手环那端问道:“不知宋警官找我有什么事?”
宋以观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池先生,我也不和你绕圈子。”
“不知你今天有时间吗?”
……
通话结束后,池霖生望着那扇被打开的冰箱门,透过池岫小小的身影,看见了那个被留下来的雪人。
因为保存完好,至今形态完好,未曾融化。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中悄然弥漫,带着细微的异样。
恰在此时,池渠清踏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池霖生怔然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面上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凝涩表情。
但仅仅瞬间,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润平和,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妈妈。”
池岫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
在佣人的帮助下,她正捧着那个堆着雪人的瓷盘,小心翼翼地走向池霖生。
“我可以把它也带上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些期盼。
池霖生将目光投向池岫,嘴角露出一个浅笑,将声音放得很轻:“只要岫岫想,那就可以。”
“谢谢舅舅。”
池岫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摸了摸池岫的头,池霖生收回手,看向池渠清时,眼中的柔和淡了些,语气平静道:“好好照顾她。”
池渠清闻言笑了笑,露出一些毫不掩饰的锐利:“霖生,这是我女儿。”
言外之意,她作为母亲,何需旁人提醒该如何照顾自己的女儿?
池霖生并未接话,只是用那双如湖泊一样沉静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她,虽只一瞬,却包含着警告之意。
池渠清的秉性,他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池岫需要母亲,她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就记住,你是她的母亲。”他重申道。
池渠清看了一眼身旁的佣人,微微垂下眼眸,眼中闪过憎恶,她一把拉住池岫的手,留下一句:“我会让你好好看看的。”
话中的意思似在指池岫,又似在指其他。
池霖生看着她们离去,在原地静立片刻之后,才抬步走出大门。
第121章
池霖生坐进车内,朝着前方的杨平吩咐道:“去三区生物医院。”
铁门从两侧打开,车辆平稳驶出庄园。
杨平从后视镜中注意到,老板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钢笔。
纯白的笔盖,漆黑的笔身。
他的动作轻柔,指腹反复抚过笔杆,带着些说不出的眷恋。
抵达病房外时,池霖生微抬起手,向杨平做了一个停留的手势,杨平会意,立刻停下脚步,静立在病房门侧。
病房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池霖生见状还是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板上留下清晰的响声。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引得病房内的两人一同将视线投向门口。
池霖生就在这片寂静中推门而入。
他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款大衣,内搭深灰色v领毛衣,隐约露出浅灰色衬衫的领口。
黑色的领带系在上面,透出几分上位者的深沉。
然而,他面上微微浮起的温和笑意, 瞬间中和了这份距离感,宛如微风拂过水面一样, 泛起一丝浅淡的涟漪。
宋以观站起身,朝来人走去,那双桃花眼中带着礼节性的笑意,唇角微动,“池先生。”
池霖生微微颔首,回应道:“宋警官。”
这时。
池霖生的目光越过了宋以观的身侧,不自觉地落在了倚靠在床头的那抹倩影上。
病容尚未褪去, 她的唇色略显得淡薄,只透出些许的血色,如同初春沾露的浅色蔷薇。
当她的视线与他交汇时,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明显的怔忡。
似有些震惊,又像是在分辨来人是谁一样。
池霖生站在原地,轻声唤道:“安小姐。”
他的语气太过轻柔,就像是害怕呼出的气息会将眼前的人拂走一般,尽显温意。
一旁的宋以观也侧目望去。
只见安卡莉在短暂的失神后,动作略显迟缓地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带着些不确定,试探性问道:“你……是,池霖生?”
她独特的婉转语调,其中有着生涩的确认意味,却让池霖生的呼吸一滞,这似乎是对方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摩擦着手里的钢笔,然而指尖落处,只有温热的皮肤纹理。
那支笔,早在下车前,就已经被他收进了内侧口袋。
池霖生空着的手微微收了一下,随即在安卡莉专注的凝视下,缓缓展开一个温润的笑,“我是,安小姐。”
在安卡莉明确叫出池霖生名字的时候,宋以观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往常含着深情的眼眸浅抬着朝她望过去,眸底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恰在此时,她浅淡的声调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