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而池渠清的身躯也更加紧密地与安卡莉贴合在一起,利用了对方的身体作为掩护,尽量将自己的要害隐藏在安卡莉的身后。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嘲讽的神情,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众人笑容,“真没想到,我能看到这样一出为我上演的大戏。”
“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这样的松针,只有三区的建北路有。”池渠清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池霖生。
而且只有她家附近有。
在她的提示下,池霖生立刻看向自己的周身,果然在手臂处发现了几枚不起眼的、深绿色的松针。
他的眼底闪过几分自责,是他疏忽了,竟然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痕迹。
池霖生面露凝色,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池渠清,既然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我,那就让我来换她。”
“池霖生,你不会以为我还会中计吧?!”她的声音里充斥着嘲讽。
“上过一次当,已经足够让我长记性了。”
池渠清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面色凝重,枪口对准她的稽察员,以及站在不远处身体绷紧的宋以观和江祈。
她嘴角那抹笑意更加明显,微微偏头,对着被自己挟持的安卡莉,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轻声说道:“真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在意你的安危。”
江祈的目光紧紧落在安卡莉身上,尤其是那把抵在她太阳xue上的黑色手枪。
他握紧了发麻的手心,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的生闷和怒火,上前几步,伸手压下了身边一名属下手中的枪支。
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神色冷静地试图与池渠清谈判:“渠总,只要你现在放下手中的枪,停止伤害人质,我保证一定会为您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
“呵。”
池渠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其中的嘲讽与不屑不言而喻。
“我知道我做了什么。落在你们稽察部的手中,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池霖生在此刻沉声开口:“池渠清,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让岫岫如何自处?”
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池渠清果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和恍惚,但很快便恢复如初,甚至更加扭曲:“池霖生!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池周华那个老东西!岫岫便不会有我这样的母亲。”
“这一切都该怪你们!”
如此的指责让池霖生的陷入沉默,他眉头紧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似乎是被勾起了最痛苦的回忆,池渠清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和不稳定,现在的她显然不想再与他们进行无意义的纠缠。
她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枪口更紧地抵住安卡莉的皮肤,历声呵道:“后退,要不然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安卡莉只觉得太阳xue一疼,身后池渠清的臂膀也箍得更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看来,池渠清与池家之间,必然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才会导致她如此迫切地希望池霖生消失。
整个电梯厅的气氛已经凝重、晦涩到了极点,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宋以观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稽察员命令道:“听她的,后退!”
听到这位高级警官的指令,举着枪的稽察员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站在前方、身体绷得笔直、周身散发着骇人低压的稽察长。
江祈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命令道:“后退。”
稽察员这才开始向后移动,让开了通往电梯的道路,但他们手中的枪依旧紧紧握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池渠清当然知道,他们只是在寻找制服她的机会,但可惜,她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不想死的话,就进电梯。”池渠清在安卡莉耳边冷声命令道。
安卡莉依言照做,迈着有些僵硬的脚,挪步进入了电梯。
她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不安和紧张如同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但奇异的是,其中又混杂着一种事情即将迎来最终解决的轻松感。
血液在四肢百骸中急速流动,带来一阵阵麻意,连带着她的大脑都处于一种异常活跃的状态,飞速思考着任何可能从当前困境中脱身的办法。
“关门,按顶层,去天台。”
安卡莉心中微愕,她原以为对方会选择下楼,利用她逃离大楼,但没有想到对方却反其道而行,选择上天台。
池渠清快速撇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光屏,似乎在看时间或者什么信息,随即再次用枪抵了抵安卡莉,催促道:“动作快点!”
第138章
建北路两旁,厚重的积雪一层叠着一层,压弯了松树深绿色的枝桠。纯净的白色与沉郁的绿色交织在一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格外凌厉,肃冷的景象。
杨平将车缓缓停在路旁。池霖生透过车窗,望着那道熟悉的、有些年头的黑色铁门,目光沉静,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打开了车门。
寒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皮鞋踩在松软的新雪中,发出'嘎吱'的轻响, 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杨平跟着自己的上司亦步亦趋的往前走,随后几步上前,先于池霖生到达铁门。
院门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杨平轻轻推了推,铁门发出响动,向内打开,他侧身退到一旁,为身后的人让出路。
池霖生站在原地,那双总是平波无澜、仿佛能容纳万物的深邃眼眸,越过敞开的院门,望向里面那栋外观质朴的房屋,随后便踏入了院中。
二楼窗边,趴在窗台上,睁着眼睛安静看着漫天飞雪的池岫,眼前突然映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积雪的院子朝这边走来。
她的神情一怔,从椅子上翻身下来,手里捏着兔子玩偶的长耳朵朝着楼梯口走去。
“啪嗒,啪嗒……”
正在一楼厨房忙碌的保姆齐阿姨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正从楼梯上下来的小人儿,问道:“岫小姐,怎么了?”
池岫下到一楼,站在走廊上,却没有立刻冲到门口,微微垂下眼眸,小手无意识地揉搓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声音很轻地道了一声:“齐阿姨。”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门外,“……我舅舅来了。”
齐阿姨听见池岫这声低语,连忙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到玄关,将门打开来。
门外,杨平抬起手,似乎正打算按下门铃,而在他身后半步,站在一位气质温润,身形挺拔的男人。
还没等齐阿姨开口询问来意,池岫便从她身侧的门缝里露出了一个小脑袋,仰着头,声音细细地喊道:“舅舅。”
齐阿姨想到池岫身体状况特殊,不宜吹风,连忙拉着池岫侧身让开了些,对着门外的两人说道:“池先生,外面冷,先进来吧。”
池霖生微微颔首,“打扰了。”
进入温暖的室内,齐阿姨手脚麻利地为池霖生上了一杯温水,也给杨平倒了一杯。 ,
池霖生接过杯子,指尖摩擦着杯壁,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杨平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低头,浅浅喝了一口。
“请问,卫生间在哪个方向?”杨平放下玻璃杯,朝齐阿姨问道。
齐阿姨收起手中的托盘,“就在走廊尽头,我带您过去吧。”
待人离开之后,池霖生感觉到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望向正在轻轻扯着他衣角的小外甥女,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温和:“怎么了,岫岫?”
池岫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仰着一张素净的小脸,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舅舅,我想……”
后面的几个字,几乎微弱到听不见。
池霖生耐心地俯下身,靠近她一些,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细软的发丝,“舅舅没听清,岫岫刚才说什么?”
池岫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才终于鼓起了勇气,用带着委屈的颤音,清晰地吐出了那几个字:“我想回去。”
“这里……不好吗?”池霖生的眉微微皱起,不免多想。
池岫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不是……是妈妈很忙。”
她感觉这个地方很小,小到平日里仿佛只有她和齐阿姨两个人,空旷又安静;可有时候,她又觉得这里很大,大到……她总是见不到妈妈。
齐阿姨站在不远处,看着池岫小脸上那几乎要溢出眼睛的落寞神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对池霖生说道:“池先生,您今天过来,是来找渠总的吧。”
顿了顿,齐阿姨面露难色,“真是不巧,渠总她刚刚出门不久,要不然您直接联系一下她?”
池霖生神色未变,语气平和:“没关系,不急,在这里等等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