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在江祈来之前,她反复想了很多。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绝不会贸然越级上报,在最短的时间内端掉实验室。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本该深思熟虑后再从容布局,而不是那样急切冲动,甚至动用了他父亲的权限。
这些都是宋以观告诉她的,而江祈对此只字未提。
江祈神色没变,“不是。”
他从不屑于用自己分内之事换取她的感激,因为即便当时踏入科美的不是她,他也会去救,只是未必会赌上自己的前程。
安卡莉察觉到了他的隐瞒,却没有点破。
这时,洗烘机发出一声“滴”。
安卡莉起身走过去,取出温暖干燥的外套,递还给江祈,“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她的语气算不上客气,却让江祈心底生出一些微弱的希望。
人都说,当一个人开始疏远对方,说的话,做的事都会用客人的标准对待,而此刻她话语中那点不经意的随意,反而让他感到了些不同。
江祈接过还带着余温的衣服,依旧应了声:“好。”
安卡莉送他到门口,视线掠过放在墙边的伞,又看向门外连绵的雨幕,“打着伞走吧,雨太大了。”
江祈拿上伞,道了声谢。
望着他的背影融入雨夜,安卡莉轻轻关上了门。
听到身后传来的关门声,江祈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如常地向前走去。
第154章
坐在二楼落地窗边的安卡莉抬起了拿着笔的手,看了看小指侧面被纸张磨得光滑的皮肤,轻叹了口气。
昨天江祈离开后, 想到监察部的招考,她连夜开始整理资料。
要在短时间内掌握所有内容,的确有些费力,但幸好考试科目和稽察部的只有一科不一样,否则她恐怕也不会轻易尝试。
短暂出神后,她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练题。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
安卡莉抬起头,放下笔,打开了光屏。通过连接可视监控的软件,她看见了站在铁门外的人影。
宋以观站于雾色迷蒙的天空下,零星的雪花在他眼前飘落,堆积在黑色铁门的栅栏上,凝结出晶莹剔透的颗粒。
“哐当”一声轻响,他面前的铁门缓缓打开来。
宋以观迈步而入,直至看见那道立在门内的身影才停下了脚步。
她的长发用一支笔随意挽起,鼻梁上是一副细框眼镜,身上穿着柔软的淡蓝色v领毛衣。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都笼罩着一种沉静感,却又因居家的装扮而显得温柔。
顿时, 无尽的柔情自心底涌起,胀满胸腔,带来一种被彻底填满的柔软悸动。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许久没说话,尾音有些发哑,像一把小巧的梳子,轻轻挠着人的心尖。
宋以观喉结滚动,眼底情意流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将手中拎着的书在她面前晃了晃,语调里带着笑意与试探。
“唔……来当一天老师?”
安卡莉能听出他声音里那抹慵懒的调子,而那双桃花眼,在经过昨天的剖白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自出现起,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避开了他直白的视线,将目光转向他手中的书。他昨天的确说过要帮她,但她没想到的是,他今天就来了。
恰在这时,风势转急,卷起她耳畔的几缕碎发,凉意趁机灌入了她微微敞开的衣领中。
“先进来吧。”她侧身让开,对着面前的人说道。
进到屋内,宋以观望着她的背影,望着那随着她动作而摆动的细小碎发,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同踏上二楼,一眼他便看见了窗边那张深木色的桌子,上面堆满了大小相同的纸张。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答案,字迹清秀工整,笔触柔和,恰如她给人的感觉。
安卡莉去一旁倒了杯水,递到他手边,见他拿着试卷出神,不由问道:“有哪里不对吗?”
宋以观接过玻璃杯,轻放在桌角,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了些,“写得很好。”
结构清晰,逻辑缜密,观点明确且有深度,是一份怎么不会出错的答卷。
安卡莉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能得到这样的评论,也不枉她今天一天的努力。
宋以观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从他带来的资料中抽出一沓试卷,平整地铺展在安卡莉的面前,“试着做做这个。”
安卡莉到没有觉得他的这一举动有什么不对,“新老师”测试学生水平,再正常不过,只是……
她微微侧目看去,宋以观已翻开了一本有些厚度的数论,垂着眸专注地在上方勾画圈点,似乎是在标记重点范围。
这人……好像真的只是来给他当老师的,这是安卡莉此刻最直接的想法。
天色逐渐暗下来,昏黄的灯光覆在桌前人的身上,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分界不明的阴影。
安卡莉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腕。
她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宋以观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整个二楼只剩她一人。
顺着楼梯往下走,一阵温热的食物香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安卡莉脚步一顿,看见了那个站在厨房里的身影,一个穿着淡蓝色小碎花围裙的宋以观。
因为身高缘故,他站在她的厨房里,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的高大。长发用一节浅色丝带缠着,柔顺地垂在身后,几缕碎发掠过颊边,遮挡了些他的面容,但依稀能看见他带笑的嘴角。
黑色毛衣袖口被挽至手弯处,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围裙系带在身后收紧,不经意间勾勒出精窄的腰线。
整个人透出一种人夫感,只不过是那种眼底随时可以漾开笑容,会诱人深陷的类型。
想到这里,安卡莉自己也不禁莞尔。
她轻步走到厨房,停在站在他身后,冷不丁开口:“怎么到这里来了?”
宋以观非但没有被惊扰,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你说过,我做饭好吃。”他的声音倦倦的,带着散漫,吐出的却是一句动听的情话。
和对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安卡莉对他这种信手拈来的撩拨已经生出了抵抗力。她微微偏头,带着疑惑地低语:“是吗?我有说过?”
宋以观眉头微动,将锅中的食物装盘,随后端到餐厅。
他解下腰部的围裙,整理好挽起的袖口,缓步走回她面前。
他一只手撑在台边沿,不动声色地将她半圈在这片空间中,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那我,重新演示一遍?”
这瞬间,安卡莉回想起了她夸对方做饭好吃时的记忆,那可不是现在能重演的情景。
但即便这样,她也不甘示弱地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向后轻推,“宋老师,老师和学生之间还是需要保持点距离。”
她仰起脸,吐息如兰的声线拂过他耳畔:“您说对吧?”
听到这略带狭促的玩笑,宋以观眼尾弯起愉悦的神情,笑意情不自禁染上脸颊。
他轻轻将手覆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上,声音轻缓,似认错又似诱哄:
“卡莉说得对,是老师的错。”
安卡莉睨了他一眼,这人进入角色倒是快,脸也是不打算要了。
她抽回手,转身便朝餐厅走去。
宋以观仍撑在台面边缘,身体微微躬下,肩膀因胸腔里漫开的笑意而轻轻颤动。
饭菜吃进嘴里,安卡莉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虽然这人总是一副轻佻散漫,没个正形的样子,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他做的饭确实好吃。
坐在她对面的宋以观,见她多夹了几筷清炒豆角,便不动声色地将那盘菜往她面前挪了挪。
重新回到二楼时,宋以观已收敛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转而认真地审阅起她完成的试卷。
在对方专注批阅时,安卡莉的目光逐渐飘向窗外。
雪似乎停了,整个青山平沉入了一份冬日特有的寂静当中,显得格外安谧。
路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晕,静静缀在不远处,为黯淡的夜色添上了几分柔和的意境。
两人一直相处到晚上十一点左右,宋以观才起身离开。
之后的几天也是如此,白天安卡莉独自复习,到了傍晚下班的时刻,宋以观便会准时出现,但都只是专心教她做题或是为她准备晚餐,并没有做出其他任何多余的举动。
期间安卡莉去探望过林澈一次,他恢复得还算好,现在已经可以自如地行动了,只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至于程妄,那天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今晚照旧,宋以观用临时密钥开了门,径直走上二楼。
为了方便他往来,安卡莉给了他一个限时权限,只要她在家,就能用密钥自由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