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便利店的门感应打开,随后传来了“欢迎光临”的机械声。
她径直走向货架, 挑选了几个简洁纹样的红包之后,才去冷藏柜取了几瓶清酒与果饮。
结完账,她将红包藏进口袋里,才拎着酒水原路返回。
走出便利店,寒风再次裹挟着细雪涌来,她将脑袋埋进围巾里,低头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却莫名感到身后有一道明显的注视。
安卡莉脚步一顿,迟疑着回过头。
路灯的光晕在雪夜中显得朦胧而有限,几步之外的阴影中,静静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羽绒服宽大,卫衣帽子拉得很低,让人看不清面容。
在便利店里,她就注意到这个人跟着自己进了店,当时只当是寻常顾客,可现在,她走出店门,那身影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安卡莉的手握紧了袋子,心跳倏然加速,不由紧张起来。
她抿紧了唇,转身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雪地上显得急促而清晰,她忍不住小跑起来,寒风刮过脸颊,灌进呼吸里。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缓缓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见那人正一步步走进,最终停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他抬手摘下卫衣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五官凌厉分明,眉眼沉在阴影里。
“程妄?”安卡莉诧异地开口,呼吸还未平复。
“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妄手里捏着一瓶水,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生硬的笑,“来买瓶水。”
安卡莉的目光看向他紧握的瓶身上,“我是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附近?”
程妄喉结动了动,视线飘向别处,声音低了下去:“……刚好路过。”
安卡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他,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却比质问更让他心虚。
程妄在她的注视下渐渐绷紧了肩线,随后败下阵来,声音里透出一点狼狈的懊悔:“想看看你,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安卡莉沉默了几秒,轻声道:“下次别这样了,会吓到人的。”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程妄下意识跟了上去。
雪还在落,模糊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足迹。
他一直跟到了她的家门口,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混杂着隐隐的期待与不安。
她……会让他进去吗?
安卡莉的手放在冰凉的铁门上,生物识别的光点浅浅亮起,她忽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人,“你……不回去吗?”
程妄沉默着,脑中浮现了许多话语,最后只说出了一句:“我能和你一起过除夕吗?”
他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但却丝毫掩饰不住眼底里的忐忑。
自从她给了那个机会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反而变得有些畏手畏脚。
人好像就是这样,当毫无机会可言时就会肆无忌惮,可一旦真的触到一丝可能,便开始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什么,做错什么。
他连发给她的一条信息都要反复斟酌,揣测她收到时的神情,而如今她就在眼前,心中的那份焦灼也就更甚。
怕她不悦,怕她厌烦,更怕她收回那个机会。
“咔嚓”一声轻响,他们面前的铁门打开。
程妄看见安卡莉安静地踏进了院子,并没有回头,甚至也没有和他说些什么。
所以……她真的后悔了?
因为他没有经过允许来找她?
雪落在他的肩头,渐渐积起薄薄一层寒意。
程妄有些慌了,他张了张嘴,刚说出一个音节。
“安……”
“你不进来吗?”
安卡莉回过头看他。
短短五个字,却让他的心跌宕起伏,最终回到了高处,他身体僵了僵,后知后觉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进,进。”
他跟在安卡莉身后走进院子,呼吸有些不稳,暂时还没有从刚才的那几秒中回过神来。
与他相比,屋内的两人显然就没那么愉快了。
宋以观正将手中的瓷盘放在桌面上,抬眼便看见安卡莉身后的人,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异常潋滟的笑。
这些人怎么像苍蝇一样,走了一个立马有下一个赶着上位?
但他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他知道她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他们给她造成麻烦。
所以……这种事,自然要让其他人来做。
江祈神情依旧冷淡,或许是他本就鲜少外露情绪,此时看起来和平常并无二致。
程妄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人,当视线触及屋内的其余两人时,他眸色沉了沉,心口漫上一股窒闷的酸涩。
但转念一想,他能踏进这扇门,便意味着在她心里,他至少与他们站在了同一道线上。
这个认知让他的唇角又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安卡莉没有特意去观察他们的表情,只要别闹到她的眼前,她便默许这种现状。
四人面对面坐在餐椅上,空气一时凝滞,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最终是江祈打破了沉默,提起了池渠清的案子。
“池渠清的判决下来了,无期徒刑,剥夺终身政治权利。”
安卡莉算了算时间,“怎么审了这么久?”
宋以观接过话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一旁的程妄,“她的案件牵连很广,包括程妄当年被绑架的事,也和她背后的组织有关。还有林澈在回池家之前遭遇的那些。”
安卡莉抬起眼,眸中露出了些疑惑。
“何紫艺身上的那个灵魂,出自反抗组织。”江祈声音平静。
“他们原本计划绑架程妄,换取程家的资金支持与顶尖的医疗设备用于灵魂研究。但仓库意外起火,与此同时程家找了过来,那两人知道自己活不了,干脆自愿成了第一批实验品,赌一个'重生'的可能。”
安卡莉听完,目光扫过对面的程妄。
他靠着椅背,眼睫低垂,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可他的背脊却绷得很直,连受伤的那条腿都微微僵着。
“林澈呢,他又怎么会牵连其中?”她移开视线,转而问道。
她见过林澈当时的模样,却没想到这件事也和池渠清有关系。
“林澈才是池家真正的继承人。”江祈的声调较冷。
“反抗组织的计划一旦成功,北软就会率先落入林澈手中。在他没回池家之前,一场'意外'的车祸,或者'恰好'出现的异物,就足矣解决掉他。”
“那反抗组织……?”安卡莉不由开口。
江祈摇了摇头,“池渠清只能接触到外部人员,真正的核心人员,她也没有见过。”
安卡莉默然,如果这个组织能这么轻易被挖出,也不会在霍内德潜伏这么多年了。
宋以观见气氛凝重,适时开口:“不说这些了,今天过节。”
闻言,安卡莉抬头,目光落在厨房岛台上的那几瓶清酒,难怪她总觉得忘了什么。
“等我一下,我去倒酒。”
她起身去取了四个玻璃杯,看见瓶口的软木塞时,才发现自己拿的这几瓶酒需要用到开瓶器。
隐约记得刚刚找东西的时候在储藏室看见过,她留下一句:“我去拿开瓶器”,便转身走向储藏室。
江祈留意到她的动作,也起身跟了过去。
餐桌上只剩下宋以观和程妄,两人之间本就不对付,这下心里更是生厌。
“你是没有家吗?”宋以观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眸里散去了平常的笑意。
程妄抬起森冷的眼,刚才的烦闷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嘴一张一合,“彼此彼此。”
“她给你机会,你真以为自己能占据一席之地了?”
“别做梦了。”
“到底是不是梦,往后才知道。”
……
储藏室里,安卡莉正站在架子面前翻找着箱子,见江祈进来,她指了指另一侧的箱子,“你翻翻那个,看看有没有开瓶器,我不确定在哪看见它了。”
江祈依言照做,很快便从箱底摸出一个金属开瓶器,“在这里,卡莉。”
安卡莉推回自己面前的箱子,朝他走去,“我就记得有。”
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凉意,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便已经落了下来,像没有预兆的雪崩。
安卡莉想要偏过头说什么,下颌却被他的手轻轻托住,以更深的姿态侵入,唇齿间弥漫开清冽的气息。
外面是模糊的说话声,宋以观和程妄都在那里,一墙之隔,江祈却在吻她。
一种“偷情”般的荒谬与背德感,混着会被人发现的刺激,悄然爬上心尖。
她推了推面前的人,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空隙,蹙眉低语,“江祈,外面还有人……”
“他们看不见。”
话音未落,她的呼吸便再次被他吞没,细密的水声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在寂静的储藏室里被放大,清晰得令人耳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