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订婚宴在什么时候?我看看我有没有档期。”
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他还装模作样地调出光屏,煞有其事地翻看起来。
江祈看着他这幅模样,默默偏过头,“三月六号。”
“你走运了,我正好有空。”程喻之放下光屏,笑着打了个响指。
这时,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同往外走。
走了几步,程喻之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江祈,眼中闪着好奇的光:“我能看看你们的订婚照吗?”
江祈没有拒绝,打开了光屏,调出摄影工作室刚刚发来的样片。
程喻之凑近看了看,由衷地赞叹道:“啧,真般配。”
他顿了顿,话题一转:“怎么不发在聊天软件上?稽察部的同事应该还不知道你要订婚的消息吧,要不然趁现在发,提前通知一下?”
闻言,江祈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繁杂的思绪,沉思了片刻后,他说了一句:“也好。”
他很难否认自己现在的私心,一个想要他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的私心。
江祈选了一张他心目中对方最好看的合照,编辑了一段简短而正式的文字随后发了出去。
因为不想因为这件事,给安卡莉造成麻烦,他将她设置为了共同发布人,这样一来,即使是他同事的留言、祝福,对方也能尽数收到。
做完这一系列后,江祈将光屏关闭,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程喻之打开光屏,率先在下面点了个赞,留下了一句“恭喜恭喜”,彻底占领了首赞和首评。
而此刻坐在沙发上的安卡莉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光屏中播放的影视作品,一直振动的手环打断了她的注意力,上面是不断弹出的评论。
安卡莉有些疑惑,点开来看,映入眼帘的便是江祁和她的订婚照。
她缓缓坐直身体,身边得到消息的朋友、同事,甚至一些许久不联系的人都发来了信息,无非是惊讶,求证和祝福,连同她那好久没联系的母亲。
【安卡莉,我需要一个解释。 】
【图片jpg】
安卡莉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即使许久没见,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信息背后的压迫感。
她没有立刻回复,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浅浅呼出一口气,回了一句:【就像您看到的那样。 】
说出这话时,她心中涌起的,不是紧张或愧疚,更多的是轻松,仿佛用这样的方式就能让对方同她一样不好受。
发出去的下一秒,她光屏便弹出了一条通讯邀请。
安卡莉将其划开,就听到杨今素压着怒气的声音从光屏里传了出来:“安卡莉,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您怎么知道这就是假的呢?在您的心里,我做不出这样的决定吗?”
“安卡莉!”杨今素的声音沉了又沉,语气里带着警告。
安卡莉的嘴角扬了扬,“您说,我在听。”
自从上次离开暮唯园后,她就已经不再对所谓的母爱抱有任何幻想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地讨好,祈求得到一点点关注和认可的自己了。
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来自眼前这个人的。
沉默了许久之后,杨今素的声音再次从光屏里传了出来:“卡莉,你是在报复我吗?因为……那一巴掌。”
这句话,让安卡莉彻底愣在了原地,她发出了一道轻笑,自嘲中带着失望,“如果您觉得是,那就是吧。”
话音落下,她挂断了光屏。
杨今素的目光落在通话结束的界面上,许久没有移动,陷入了持续的安静当中。
她抬头,望向玄关处的大门。
一旁的佣人注意到,上前询问:“太太,是有人要来吗?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杨今素收回视线,“不用,她不会再来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二楼,关上了门,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安静。
另一头的安卡莉看着光屏上的合照,思考了片刻后,还是选择将其删除,订婚的事情到时候可以给宾客递邀请函,没有必要通过这种方式告知。
更何况,她也不想让她亲生父母那边的亲戚知晓,给自己平添些不该有的麻烦。
但在她删除订婚照之前,这条信息还是被不少人看见了。
江斯理穿着灰黑相间的军装,肩头是独属于霍内德的肩章,胸前悬着一条白色的金属链,他的头微微低垂,目光久久没有移开光屏。
那条让他注目的消息早已被其他的信息所取代,似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但却在他的心间刻出了一道好像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那些不敢相信的答案在这一刻彻底被认证。
走在前面的人,见他没有跟上,停下脚步,来到他的身边,手往他的肩上一搭,问道:“江少尉,这是怎么了?”
江斯理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空中的雪幕,开口道:“下雪了?”
他旁边的人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了,但还是附和了一句:“是啊,还越下越大了。”
“我们得快点走了,等会怕是走不了了”。
闻言,江斯理的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低喃了一声:“我该往哪里走?”
这话被那人听见了,有些不解道:“前段时间回来的时候,还见你一副放不下某人的模样,怎么现在放假了,反而不着急了?”
见他沉默,那人接着问:“不去见她吗?”
虽然他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但身为过来人,他知道对方这叫为爱所困。
江斯理抬眸,眼中透出些坚定来,“去,要去。”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要亲耳听到她说出的答案。
从三区军队到青山平的距离很远,直到天黑,空中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雾,江斯理才到达了那栋熟悉的房屋门外。
第174章
空中, 纷纷扬扬的雪愈发密集,像一张白色的纱幕, 模糊了前方的景象。
江斯理就站在这片落雪中,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的黑色铁门。
仿佛只要不推开这扇门,不亲口求证,那些事实就可以消失,当做不存在。
细小的、冰冷的雪被风裹挟着,飘进了他的眼中,他下意识闭上了眼,那冰凉的湿意瞬间融进温热的眼眶,带来一阵短暂的酸涩。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尾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微红,分不清是雪的冷意,还是别的什么。
迟疑, 纠结, 让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雪花开始在他的发梢、肩头逐渐堆积,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耳边是偶尔驶过的车辆, 轮胎碾过积雪是发出的“哗哗”声。
最终,江斯理沉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门,微微用力,顺着他的这一点力道,门缓缓露出了一条细缝。
门内,是一条被厚重积雪覆盖的小径,通向了那栋熟悉的房子。他停顿了片刻,还是抬脚,推开门,走了进去。
随着他的前进,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明显的脚印,寒风立刻卷起新的雪,渐渐覆盖住这些闯入的痕迹。
快走到门廊时,江斯理发现正对着他的那扇客厅窗户,里面一片漆黑,没有透出丝毫的光亮。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20:34。
此刻,江斯理的心中莫名涌出一些挫败,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他和安卡莉之间,就像两条相交线,曾经有过短暂的交汇,但过了那个点,便会越来越远。
他脚步虚浮地往前又挪动了几步,停在门廊的台阶前,仰起头,朝着被雪雾笼罩的灰暗天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青白的雾气很快便被风吹散,没有一丝痕迹。
但胸口那股沉闷的、混杂着委屈和钝痛的情绪,却丝毫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它们沉沉缀在心口,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晃动,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雪花,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他放任那些情绪将自己紧紧包裹,甚至……吞没。
江斯理踏上台阶,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整个人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颓靡地滑蹲下去,身体蜷缩在蓬松的羽绒服里。
尽管看不清他埋在膝盖间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但那弓起的背脊、低垂的头颅,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被遗弃般的寂寥气息,已经表达了所有。
“江斯理,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道轻柔的、带着些惊讶的声音,唤醒了他沉溺在情绪中的失神。
江斯理的心一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僵硬,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好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安卡莉就站在他的身前,逆着门廊昏黄微弱的光线,好似有一层光晕笼罩着她,朦胧、柔和,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熟悉的声线和那张刻在心尖的脸庞,让江斯理凝视了许久。
在他怔怔看着她的时候,安卡莉也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额前原本柔顺的发丝被雪水润湿,垂落在眼前,浅浅地遮挡了那双在此刻泛着朦胧水雾的眼睛,这份潮湿和凌乱,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脆弱和无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