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聂宇觉得杨桃真是高看自己了,不仅要捏造一份关系出来,还要维持将近一年,期间还要抵得住姥爷的各种质疑和考验……能做到这些,她还考什么大学呢,直接被有关部门特招去做卧底好了。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就笃定孟京阳会中招,会配合。
“你真不觉得吗?”杨桃眼含笑容地看着她,“其实我觉得他挺关注你的,那天你跳水的时候,他就一直在一旁看哦。”
“……那我跳水是不错,他多看几眼也正常。”聂宇说。
“那我还说是你长得漂亮,所以他才多看几眼呢。”杨桃翻了个白眼,让聂宇有些无语。
作为从小在爱中长大的孩子,聂宇并不自卑。她深切地知道自身长相上的优势,并且还算爱护。但她还没有自大到认为随便一个人都会拜倒在自己这张脸上,尤其是……她潜意识里觉得一定见识过不少漂亮姑娘的孟京阳。
杨桃见她如此理智,也没办法了。暧昧这种事,非得装糊涂而不能成,要的就是彼此之间的心知肚明心领神会而嘴上却保持默契的缄默,这样才有趣。而聂宇这傻孩子却把什么都想透彻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可以说毫无激情。
然而聂宇却像就此落下一个心病似的,尤其是当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姥爷丝毫不见松口的迹象,她的形势也就越发危急。终于有一天,聂宇鬼迷心窍一般,决定去试试杨桃的“馊主意”,最起码,去试探一下孟京阳对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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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下过雨的傍晚,天边出现了一抹彩虹。杨桃说可能因为下的是太阳雨,所以雨过天晴之后出现彩虹的几率比较大。
然而山间的夜晚,在水汽蒸发之后还是有一抹凉意,聂宇出门前披了一件浅色衬衣在身上,乌发披散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纤细又轻盈。她没有留意任何一抹驻足在她身上的目光,直直向着孟京阳的住所走去。
那是一栋五层小楼,是一号区里唯一一栋非别墅的建筑。聂宇事先已经知道了他的房间号,便直接避开前台的人,上了他所在的三楼。意料之中的,孟京阳在房里,他好像正在给自己冲咖啡,见到敲门的人是她时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初,将她迎了进去。
聂宇一见到他,就知道这个主意确实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馊主意,因为根本不可能,她和孟京阳不会有一点儿可能。但是人来都来了,她已经犯了一个错误,不能再犯第二个,所以她必须要不动声色地撤退,不能让孟京阳有所察觉。
孟京阳的穿着很简单家常,他没有立刻问聂宇的来意,而是在给她倒了一杯果汁之后,才徐徐问及。此时聂宇已经想好了说辞,借口听杨桃的朋友提及过他这里有一本书,她有兴趣,想借去看看。
聂宇自认这个理由天衣无缝,殊不知向来与他保持距离的她肯在这个时候登门借书,就足够反常了。但是孟京阳没有点破,而是将书取来,递给了她。
“我会尽快看完,然后还给您。”当时,聂宇垂眸说。
“不急,回到燕城给我也行。”一顿,“我是听泊宁说的,你过后会到燕城去,有这回事吗?”
程泊宁,就是杨桃朋友的名字。聂宇当时心里一咯噔,心想难不成杨桃替自己打过前站了?
“目前是我想去,但姥爷还没答应。”聂宇老实说道,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觉得这事儿没必要隐瞒,还是潜意识里已经在给孟京阳下套。
“为什么?”孟京阳喝一口咖啡,看一眼外面又零星下起的雨,问道。
“因为——”聂宇迟疑了一瞬,再抬头时,她对上孟京阳的视线,用一种看似打趣实则因太不自然而显得古怪的笑容和口吻反问道,“您知道了原因,会帮我达成心愿吗?如果不会,那我就先不说了。”
说完这句,聂宇已经开始在隐隐打颤了。而孟京阳却仿佛没有意识到不对似的,看了她一眼,说:“你需要我帮忙?”他像是在确认,不等她回答又问,“可以,但事成之后我有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也不会有,而且还会多一个绯闻女友。聂宇觉得自己简直可笑,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甚至连这本书她都不再想要。而孟京阳似乎也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他看着聂宇的目光先是有些疑惑,待她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想之后,男人的神色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阴影。他猜到聂宇上门是有所企图,但没想到她的筹码还挺大,竟是她自己。
一时间,孟京阳的心情很是复杂。
而聂宇也是很少见孟京阳这样严肃,心里顿时有些后怕。一直以来,或许是因为在休假,孟京阳各方面的表现都给人一种模糊了年纪的错觉。直到此刻,聂宇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他的威严,才恍然记起这个被自己忽略了挺久的事实:他比她要大几岁,并且是有足够社会经验和一定地位的人。
聂宇立刻起身,道了声再见之后,立即离开。孟京阳没有拦她,他只是在回想了一遍这件事情之后,蓦地笑了出声。好滑稽的一出,他想。
第10章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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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之后,聂宇再也没有出现在孟京阳面前过。甚至连杨桃,也鲜少再在外面见到她。年轻女孩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名义上窝在房间里看书复习,实则整日都在懊恼、自弃和反省。聂宇连梦里都在奢求这一晚什么也没发生,她没有做过这样一件备受唾弃的蠢事。
兴许是察觉到外孙女的低落情绪,在临回燕城前,蒋铸又将她叫了过去,看着她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就这么犟!”
到此时聂宇已经有些麻木,呆呆地看着姥爷,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根本不敢想——或者说不敢奢望,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要是不想这么早相亲谈对象,我也不强迫你。”蒋铸沉默半晌,终于又开口道,“姥爷可以给你一年的时间,提供你想要的资源,让你去专心复习准备来年的考试。但若来年再考不上,你就得乖乖听从我的安排了。”一顿,蒋铸抬眸看她,“女孩子家的好辰光就那么几年,我不可能听任你都浪费在高考上,就是不上大学,将来找个好家人嫁了也是一样的!”
“……”
整件事居然就这样峰回路转了,聂宇在吃惊欣喜之余,心里又泛起一股苦涩的脱力感。姥爷,你怎么不早说啊,你早说了我还至于去病急乱投医吗?
一时悲屈涌上心头,再加上脑袋有些眩晕,聂宇直接就坐在了地上。蒋铸以为她是高兴过了头,微微失笑,走过来扶起她说:“咬死了不松口,真跟你妈是一个性子!”
蒋铸本就没打算让她立刻相亲嫁人,这个条件提出来不过是为了考验她而已,看她会不会为了聂家那个老太太向自己服软。结果小半个月快过去了,孩子人是见瘦,但意志却没怎么动摇,蒋铸看在眼里,也不打算再为难她了。他稍稍做了让步,一年的时间是可以给她的,但过后如果还是不成,说明她没有上大学这个命,到时候去参军也好,上个大专技校也罢,出来能有一份工作就成。女孩子最重要的,终究还是嫁人。
聂宇听着老爷子将自己这些天的心路历程缓缓道来,心情颇为复杂。对于他能同意自己的所求,聂宇是感激的。可在这之前将她逼得走投无路的,同样也是他。要说心中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从那时起,聂宇就隐约感知到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好走的路,但考虑到现实,她唯有选择继续硬着头皮走下去。
在蒋铸应允她的第二天,聂宇就收拾包袱准备踏上回家的行程。在走之前,她只见了杨桃一面,俩人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定要一直保持着这份友谊。至于孟京阳,她就准备把他当做一场梦了。睡醒一觉,便什么都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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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聂宇见孟京阳的神情有些沉默,心头蓦地打了个突。但既然已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也不打算退缩了,强迫自己直视着他,勇敢面对。
孟京阳也看出来她是在动真格,心思转了几转,他平静开口:“聂宇,不必这样,我这人说话还是算话。”
“……我知道。”聂宇接话道,略略低了下头,还是有些难堪,“但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心虚的感觉,我想——挺直腰杆面对所有人,平等地跟他们说话。”
“所以,我让你觉得不平等了?”孟京阳挑一下眉问道,不知是打趣,还是真疑惑。
“没有,我是说我自己,我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聂宇解释着,都有些发急了。她觉得自己说的够清楚了,从头到尾这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她自己,跟孟京阳其实没有太大关系。她现在在做的,不过也是拯救自己罢了。
孟京阳仿佛是终于听懂了,他笑一笑,说:“好了,我明白了。”
他深深地凝视着聂宇,说:“那晚的事,对我来说确实是个意外,但过后我并没有往心里去。对于你的一时冲动,我后来也有所了解,能够体谅。但是聂宇——”他停了一停,仿佛在斟酌用词,“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不要轻易选择出卖你自己,你不是随时都能有那晚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