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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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聂宇领悟了,距离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家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这并不妨碍她享受当下的快乐。
一个多小时后,孟京阳将车子开进团部大院,停在宿舍楼下,然后走路带着聂宇去礼堂。在那里,正在举行本年度最美军嫂的评比,也是聂宇今天要参加的活动。
聂宇跟在孟京阳身旁,能够感受到路上那些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地很大方,而那些人其实也不敢久看。很多都是年轻的士兵,最多只敢瞄她一眼,然后抬手向孟京阳敬礼,道一声“参谋长好。”
孟京阳依次回礼,在没人的时候,都是握着聂宇的手,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这里跟干休所的环境很不相同,甚至跟他们两人单独住的大院也有区别,这里是真真正正的军事管理区,野战部队,所有人都仿佛绷着那股精气神,说一句话都要带出炸子音,惊天动地。
聂宇好生感慨,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些。
孟京阳却是早已习惯,他带她走到礼堂外台阶下的一侧,那里有一个身穿长大衣的漂亮女人在等着。看到她,孟京阳大步上前。
“嫂子。”他略抬音调称呼她,“我把我爱人接过来了,一会儿我还要赶去开会,就把她交给你了。”
漂亮女人看聂宇一眼,发现她眼睛亮亮的,正在微笑着打量自己。面孔不禁一热,她说:“你们团我也是第一次来,交给我,孟参谋长你能放心?”
“用人不疑,周参谋长都能放心把整个家交给你,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孟京阳笑一笑,然后对聂宇说:“这是我相熟的一位战友的家属,说起来我俩还算本家,你称呼她嫂子也行,也可以直接叫她名字,孟宪。我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就请她陪你一起进去。等活动结束,我来带你去食堂参加会餐。”
聂宇不是离不开人的人,同时她也对面前这个漂亮姑娘有好感。但是在称呼一项上,她有些犯难:他都称呼嫂子的人,她可以直呼其名吗?
聂宇点点头,有些迟疑地看向孟宪。而孟宪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所想,立刻说:“就叫我孟宪,千万别称呼嫂子。”一顿,“我们论我们的。”
“好。”聂宇笑着答应,“那你叫我聂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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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孟京阳去开会了。聂宇和孟宪相视一笑,抬步步入礼堂。
此时活动已经开始,前排坐了不少人,聂宇和孟宪达成默契,在靠后的地方挑了位置,落座了。
“刚听你说你也是第一次来团里,那你家属也是才调来没多久吗?”聂宇低声问孟宪。
“不是。”孟宪小声回答,“我爱人不是这个团里的,他单位在辽城,我们这几天是因为家里有事才回来燕城,来这里也是顺路。”
“辽城,那很远呢。”聂宇颇为意外。
“是啊。”孟宪笑笑,“他在那边工作,我正好也在那里读书。”
“读大学?”
孟宪点一点头,又问聂宇:“我听孟参谋长介绍,你也是才上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你呢?”
“中文。”孟宪说,“我是纯文科脑袋。”
“也很好啊,符合你的气质,很诗意的感觉。”
孟宪被她的形容逗乐:“有点夸张了。”
“不不不。”聂宇连摆手,“我刚看到你的那一刻,想到一个词,出尘。漂亮的姑娘很多,但是漂亮出仙韵的,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孟宪被夸的直脸红,过了会儿才说:“也许是我练过舞蹈,体态上占点便宜。但其他方面,真没你说的那么好。”
“那就是了。”聂宇轻拍了下巴掌,“就是那种形体上的美感,没练过真不行。”
“好啦,你别夸我了,再夸就是跟我客气了。”孟宪笑一笑,“我们先看看台上说什么。”
聂宇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一起正回目光。
此时,正有一个候选军嫂在台上讲述她和自己爱人的故事。俩人都是农村来的,丈夫在部队奋斗多年努力提干,将他们从农村接到了城里来。而在此之前,她就在老家一边照顾两边的双亲,一边抚育两个孩子,煞是辛苦。来到部队之后,她也没有耽于安乐,而是努力提高自身素质,从商场的保洁做起,一路做到了销冠,事业和家庭两不耽误。
说起自己的这些年来,女人称自己没有懈怠过一刻,但看到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过上舒适的生活,她感到非常骄傲,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这位军嫂是团里的老军嫂,好几次评比都有她,关于她的故事许多人也是耳熟能详。但每一次听,很多人还是颇受鼓舞,而她也凭借自己手中的资源,帮助了许多想工作却没有门路的军嫂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路,堪称团里许多家庭的指路明灯。
聂宇听着,颇为感慨。虽然评选的是“最美军嫂”,但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早已经超过一个“军人的妻子”的范畴,放到社会上也堪称一位女强人。姑且不论她这样一味地奉献自己是不是太过自苦,就冲她这份精神,也值得人尊重和学习。
接下来,又有几位候选人陆续上台讲述。聂宇仔细听着,发现几乎每人都有一厚沓的心酸账,说的时候不光她们眸光莹莹,台下也有很多人跟着抹眼泪,仿佛是深有同感。从古至今,军人的家属都是不易做的,因为他们不光要为自己,为家人,还要为国。
聂宇突然叹了口气,感慨道:“感觉自己这个军属当的有些轻松。”
孟宪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然后拍拍她的手,说:“不要这样想。我爱人说过一句话,他们赞颂苦难,又祈望不要苦难。
聂宇哑然片刻:“说的对。而且日子还长着呢,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
“都一样的。”孟宪笑,“生活对谁都很公平,管你是不是军属。”
聂宇也笑,想她能有这番感慨,一定也是经历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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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礼堂的活动徐徐进行的时候,孟京阳那边已经开完了会。结束之后他也没歇着,和人去了训练场,边走边谈。陪同的便是孟宪的爱人,辽城军区某集团军某旅的参谋长,周幼棠。
“如何?也是有几年没感受过燕城的秋天了。”孟京阳看周幼棠一眼,问道。
“是够肃杀和萧瑟的,走哪儿都是这幅光景。”周幼棠话里有话道。
孟京阳笑了笑,说:“不管怎么说,熬吧,熬过去就是春天。不过,你跟我们团长还能认识,这点让我挺惊讶的。”
“张正方介绍的,以前他就在你们师。”周幼棠说,“有几年了吧,那会儿劳团长就已经开始居安思危,跟我们谈论过师改旅的事儿。”
“所以这次听说你回来,无论如何让我请你过来,谈谈经验。”
“经验谈不上,毕竟现在这条河还没淌过去。教训的话,倒是有一箩筐。”
周幼棠这话,说的俩人都笑了。彼此对视一眼,颇有心照不宣之意。
孟京阳跟周幼棠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因为俩人的长辈都在国防科工委工作过。虽说在父亲牺牲之后,孟京阳跟母亲就搬离了那里,但后又因为同在燕城军区,续上了这份情谊。现在团里到了关键时期,他尤其想听听周幼棠的意见,他是他眼中的先行者。
“京阳,你想好了,按你和劳团长的设想,有可能你要离开燕城,去北方待上一段时间。保守估计,最少两年,能接受?”周幼棠问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孟京阳说,“说起来这点儿上还是你命好,单位和家属的学校在一个地方。”
“也没那么好。”周幼棠竟忽然叹口气,“前段时间总部要建立一个统管武器装备的部门,老领导找我谈话,想调我回来。”
孟京阳骤然看向他,眸光闪烁几下,问道:“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周幼棠看向别处,“更年轻的时候或许愿意拼一拼,但现在,需要考虑的东西多了。再加上旅里的这一摊儿还没完全走上正轨,实在也丢不开手。”
“好吧,你也到了儿女情长的时候了。”
孟京阳垂眸调侃他道,周幼棠不以为意。
“在哪儿干工作不是干呢?”周幼棠正回目光,看着他说,“你也用不着笑话我,早晚有这一天。”
“早晚?”孟京阳笑着咂摸着这两个字,心想用不到“早晚”了,刚听到他说有可能要去北方两年,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在纠结。
“走吧,去食堂,今晚会餐。”
不想再谈及这些,孟京阳一拍周幼棠的肩膀,说道。
“不去了。一会儿陪我老婆回她娘家去看看,后天我们就要回辽城了。”周幼棠笑笑,“下次吧,什么时候来辽城,我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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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这边,评比活动结束之后,聂宇也在邀请孟宪和她一起去食堂会餐。短短两个小时相处下来,她们已经成为了朋友,并互留了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