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京阳头一回在家里过夜,你不在身边陪着算怎么回事?”谢静芳嗔她。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睡觉还要人陪呀?”聂宇心里还记着仇呢,说话就不太客气。
“照你这么说,我比他还大,大多了,我需要你陪?”谢静芳一挑眼尾,看她。
“奶奶。”聂宇没辙,只能使出撒娇大法,“我是想您了,想跟你一起睡。至于某些人,我看也不能对他太好,哼。”
“真没吵架?”谢静芳又问。
“没有。”聂宇说道,耳根有些发热,“他是使坏惹我生气,所以这几天都不搭理他了,晚上都来陪您睡。”
谢静芳听出来了,这是俩孩子闹着玩儿呢。如是也不勉强了,揽着她的小羽毛躺下了。
聂宇一躺进奶奶怀里,就什么气也没有了。祖孙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将这半年来彼此的生活情况问了遍。饶是很多话题都在先前每周一次的电话里聊过了,现在还要当面听人说一遍才放心。
通过聂宇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种种,谢静芳听出来她和孟京阳的感情还不错,便叮嘱她要注意,若是不想上学期间就怀孕,还是要做好措施。聂宇口头上应下,想起自己和孟京阳荒唐的一次次,觉得这事儿还真说不准。
她顿时给自己找到一个回击孟京阳的办法,或者说原谅某人的借口,那就是当他再提出过分要求的时候,她就拿奶奶的话来堵他。这样一来,他估计就没辙了。
聂宇顿时心满意足,抱着奶奶的胳膊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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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天起,聂宇正式开始了自己幸福的在家生活。
每天早上,她睡至八点钟起,吃奶奶或者姑姑或者孟京阳做的早饭。然后便是陪着奶奶和小姑筹备年货,或是陪着孟京阳在旬城市里逛。
当然,由于奶奶“嫌弃”她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便多打发她去陪孟京阳。聂宇初时还觉得惭愧,架不住她能和孟京阳这样相处的时间也少之又少,便渐渐心软了。只要奶奶那边没什么事忙,她就陪孟京阳。
俩人利用这几天,开着车走遍了旬城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聂宇成长过程中待过的地方,例如学校、少年宫和少时居住的钢厂。每到一处,孟京阳都格外耐心地听她讲述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品味其中的甜蜜和酸涩。最后,他将这些片段一张张拼凑起来,描摹出一幅聂宇童年和少女时代的画卷,永封在了记忆之中。
“以前自视甚高,总觉得长大了之后一定会与众不同。现在细细回想一遍过去,发现原来我也是那样普通。”
从小时候练过跳水和游泳的少年宫出来,聂宇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感慨道。
“普通不普通现在还无法下定论,但有一点我很确定,那就是你并不平庸。”孟京阳开着车,笑说,“你一直在努力,很多事也都做到了。”
“对哦。”聂宇一笑,“刚才见过我教练了,你也听她说了吧?我当时要是好好练的话,说不定能参加奥运会,一举年少成名呢。所以啊——”
聂宇顿了下,没再说下去,但孟京阳却精准地领悟到了她的未尽之言。
“所以啊,我没有拿你与任何人做过比较,你也不许如此。”一顿,“更不许翻旧账。”
以后游泳这个词怕是不能提了,否则指不定掀起什么风浪。
聂宇也觉得跟一个已经翻了篇的人较劲没什么意思,更加不想因为分手而去否定一个不熟悉的人,这是孟京阳才有资格做出的评价。所以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笑笑。
“我才没想翻旧账,我就是看到街边有卖糖葫芦的了,想吃一个。”聂宇拖着腔调为自己找补。
孟京阳停下车,买了一串山楂和一串山药豆的糖葫芦给聂宇。聂宇坐在副驾驶上开心地吃着,时不时有糖渣黏唇。孟京阳一开始用手指给她抹去,而后用唇,一个小糖渣足够他们甜蜜许久,就这样将两根糖葫芦吃完,耗去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聂宇靠在孟京阳的肩头微微喘息,某人时不时在她唇边流连,终于尽兴之后,他低声跟聂宇说:“今晚回来睡吧?”
“……”
聂宇微微翘唇,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孟京阳也不说话,只是拥住她,一只手在她的腰间摩挲,犹如起电一般,带给她一些微小的颤栗。聂宇最终撑不住,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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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自是难得的荒唐。
第二天聂宇睡懒觉,孟京阳照旧早起,开车去城郊的市场拉年货。那是聂宇的姑父林战托人送来的,满满几大箱的海货肉类和瓜果,怕是吃过正月也吃不完。
因为承包了一片果园,虽不是采摘季,但鉴于给果树修枝、施肥和防冻也样样离不了人,林战今年只得在乡下守着,顶多除夕的时候来吃顿年夜饭,勉强歇个两三天。但人未到,心意却不缺,送来的东西都是长辈和孩子们爱吃的。如此以来,聂宇他们置办年货倒是省事儿了,只简单买买其他必须的就行。
聂传溪上门的时候,聂宇仍旧在睡。但这一茬是回笼觉,因为谢静芳已经拍着她的屁股催她起来吃过早饭了。聂传溪推开卧室的门看了眼,见聂宇睡得香,就没有打搅,回到客厅以后,跟母亲谢静芳相视一笑。
“您老晚上没事儿就早点儿休息吧,给小年轻们腾点空间。没听那天澄澄说么,京阳这个春节也是难得休息。”择着中午要吃的菜,聂传溪说道,“要不然您去我那儿住吧,反正地方也宽敞。”
“算了吧,为了这个走了,澄澄得羞死。”谢静芳笑笑道,心里很是有数,“再说了,过几天过年林战就来了,你那儿保准就安生了?”
“妈!”聂传溪哭笑不得地看向母亲,脸上也迅速羞红成一片,“你说什么呢,我都多大岁数了!再、再说了,我们总比小年轻懂得节制,用不着你操心。”
作为儿女中唯一一个跟“乡下人”结亲的,聂传溪如今反倒是过的最好的。果园的活计已不需她照应,有丈夫支撑着,又雇了几个工人,她只等收钱数钱即可。一双儿女也都懂事好学,纵使林天天淘气一些,在大事上也从不让她费心。回想当初,聂传溪决定嫁给林战的时候,听了两个嫂子多少冷嘲热讽,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跟着担心。现在看来,数她最踏实,只要自己能要的,并且守得住。
“得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守着我的澄澄。”
谢静芳毫不犹豫地说,聂传溪看看母亲提起聂宇来一脸满足的心情,不由感慨道:“如今澄澄上了大学,有了不错的归宿,您老就尽可放心了。我哥泉下有知,也埋怨不了您什么,只会谢谢您。”
“人死如灯灭,我怕他埋怨什么?”谢静芳平静道,“我只是可怜澄澄,小小年纪没了爸妈,自然要多加照拂她。”一顿,“去年在燕城,我见了云清一两面,看她瘦的那个样子,也是觉得可怜。只是她现在跟澄澄生分的如同陌生人的样子,也着实让我难过,这孩子这辈子的父母缘竟是这么浅。”
想到曾经的小嫂,聂传溪也不胜唏嘘。当时蒋云清还在的时候,全家那么多人里数她能跟她说上话,多少知晓一些她的心事。在她走后,大嫂二嫂提起她来都是鄙夷,唯独她不说她一句坏话。并非不怨不怪,而是她更明白一个道理:天意弄人,离散皆是命。
“剩下的等澄澄醒了再弄吧,她喜欢什么,咱就做什么。”将菜筐放到一旁,谢静芳起身,岔开了话题道,“孩子给我从燕城带回来一些相片,趁现在有时间,我去都收到相册里。”
“哎!”
聂传溪应一声,然后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点拨了一下似的,脑子里顿时清明了。她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孟京阳眼熟了,曾经在蒋云清的一本书里看到过一张男人的照片,他的样貌酷似孟京阳!
第39章 77-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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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聂传溪之所以跟蒋云清有所亲近,是因为喜欢她那一身书卷气。得知她下乡来带了不少的书,一向爱书又苦于无书可读的她厚着脸皮向蒋云清借了几本,姑嫂之间的关系就此拉近。
聂传溪记得那是一本外国文学,她拿到手后翻了没几页,发现了一张男人的半身照。聂传溪起初没当回事,归还的时候提了一嘴,就发现蒋云清的神色不太对。她几乎是立刻将书夺了过去,翻了几下找到了那张照片,看着上面的人眸光中闪过一喜,瞬间又转为悲,跟着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聂传溪看的目瞪口呆,这才意识到不对,询问蒋云清照片上的男的是何人。
蒋云清没有回答,只低头兀自抹泪,神情中满是痛苦。聂传溪见状也就不再追问了,只是心里就此落下一桩心事。
后来,蒋云清借口“另有所恋”要回燕城,聂传溪隐约觉得跟照片上那人有关,便找到她来质问。蒋云清没有否认,姑嫂间大吵一架后,聂传溪愤然离去。
扪心自问,那个男人确实风采卓然,俊朗潇洒,否则不会过去这么多年了聂传溪心里依旧留着一抹他的影子,还能在见到与他相像的孟京阳时立刻代入。只是终究是太久了,聂传溪已经忘了这抹影子的由来,及至母亲提到“相片”和“蒋云清”的时候,她才凑巧又拾回了这个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