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钱三响转着手里的烟杆,慢悠悠道:“前阵子在无崖山,我的人不小心抢了这位小兄弟等了大半月的玉灵芝,对吧?”
他看向尘无衣,眼中笑意莫名。
尘无衣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些许无措。
仁心堂的确和他有过龃龉,可他绝对没有想过公报私仇。
束修忙道:“一码归一码,我凌霄宗弟子向来光明磊落,不会使这些下作手段。”
“光明磊落不是靠嘴说的。”钱三响懒得再和他们掰扯,直接道:“该检查也都检查完了,给你们三日时间,要么赔三万灵石,要么商鉴司见。”
清也小声问云凌霜:“商鉴司又是什么?”
云凌霜:“中州最大的商会,专门处理门派间的商事纠纷,类似凡间的衙门。”
“不公正?”
“很公正。”
云凌霜解释,“就是因为公正,所以讼费极高,一场官司打下来,无论输赢,凌霄宗要付的灵石起码涨到这个数。”
她伸出巴掌晃了晃。
“五万?”
“十万。”
清也诧异,“这么多?”
云凌霜严肃地点点头:“所以闹到商鉴司的案子,双方都是奔着你死我活去的。”
凌霄宗不像钱三响财大气粗,他们耗不起。
嗯…
清也轻点额头,如此不留情面的话,那也没必要吃亏了。
清也看向云凌霜:“敢不敢赌一把?”
云凌霜一愣:“什么?”
“看着。”
清也弯了弯唇,上前一步:“钱掌柜别急,萸前草不还没死嘛。”
她伸指在空中一点,一面水镜出现在众人眼前。
镜中景象郁郁葱葱,正是后山灵圃样貌。
“显镜术?”云凌霜瞥向尘无衣:“你教她的?”
“自学的吧。”尘无衣耸肩,“也不难。”
清也指着水镜里蔫儿吧唧的灵植,语气天真:“我看这些萸前草只叶子有些干,茎部还是芽白色,兴许只是缺水而已。”
她道:“不然给我们三天时间,救救看?”
旁边束修闻言蹙起眉。
方才他拔起萸前草的根看过,已经发黑发烂,绝不是简单浇水能救活的。
“师妹,莫要胡闹。”他出声轻斥,生怕惹怒了钱三响,不好收场。
钱三响却眯眼一笑,“行啊,要是你们真能把萸前草救活,这批药材算我白送你们的,可若是不成——我也不能白等不是。”
清也挑眉:“钱掌柜想如何?”
“若是不成,凌霄宗不仅要赔我三万灵石,你还得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钱三响烟杆一转,对准清也。
让她磕头?
清也扯了下唇,抬起眼来,清润的眸子笑意渐深。
“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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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后山水汽氤氲如雾,草木葳蕤生光,枝叶扶疏。唯独灵圃内的作物青黄萎靡,一派颓唐。
清也蹲在田梗上,望着眼前被打理得像菜园的灵圃,开始认真思考另投他门的可能性。
云凌霜从背后探出脑袋,试探地问道:“怎么样小师妹,还有救吗?”
清也深深叹了口气,转过头:“你们...”
另外两颗脑袋听到声儿,齐刷刷仰起,望着她的目光炽热而期待。
“......”
清也从地上拎起一根蔫巴巴的丝瓜藤,艰难道:“你们平时就用这块地种这些?”
“不止,还种过番瓜,豆角,栗米...”
云凌霜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只可惜收成都很差,后来有个人想用几千灵石租下种药材,我们就索性租出去了。”
云凌霜语气有些郁闷。
明明同样的地,租给别人就很好,他们自己种就不行。
清也便问:“可有想过原因?”
云凌霜歪头:“嗯…大概是运气吧。”
“其实不是运气。”尘无衣摸了摸鼻子,慢吞吞道,“是因为这块地只适合种品阶高的灵植。”
清也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尘无衣却支吾起来,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接着讲。
这时站在一旁的束修开口:“我来说吧。这块地底下埋着灵矿,灵气过于纯净,寻常灵植种在此处,大多活不过一月。”
清也眉梢轻挑。
还不错,能察觉灵矿的存在,比她想象中要聪明一点。
云凌霜却一脸茫然:“矿?什么矿?能挖吗?”
尘无衣摇头:“不可以。挖出来就没用了。”
他道:“这条矿脉大约是天山下来的,灵气极为浓郁,师兄怕遭人眼红,所以瞒着谁也没说。”
灵矿对于如今的凌霄宗来说,好比乞丐穿锦衣,供又供不起,贼见贼惦记。
云凌霜明白了始末,忽然意识到什么,忐忑道:“那那,钱三响算不算被我们坑了?”
“不会,”束修道,“我和无衣确定好他要种的是天品萸前草,才把地租给他,租契上都写了的。”
清也觉得好笑:“他说天品就是天品,检查过吗?”
束修和尘无衣齐齐一愣,都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清也笑笑不说话,转身从地里折下一片还算青翠的萸前草叶。接着走到太阳底下,迎着日光,将叶片高高举起。
阳光穿透薄叶,映出纤毫毕现的脉络。清也捻动叶柄缓缓旋转,明亮的绿意随之流淌。
到某个角度,清也动作一停——
在靠近叶柄的叶肉上,出现了一粒针眼大小的黑斑。
“快看那儿,是黑的!”云凌霜眼尖,立刻指出异常。
束修和尘无衣对视一眼,当即去地里重新摘了几片完整的萸前草叶,学着清也的样子,照了照。
果不其然,都在叶片上发现几处或大或小的黑点。
“钱三响不是说他拿来的是天品吗?”云凌霜又惊又怒。
萸钱草品相讲究清如水,透如玉。若这些萸钱草真是天品,那该一丝杂质都没有才对。
尘无衣垂下握着萸前草的手,沮丧道:“我们被骗了,对不起,是我大意,轻信了他。”
“草苗未长成,本就难以分辨优劣,不怪你。”束修上去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尘无衣却摇头,脸色比枯萎的萸前草还难看:“他根本就是冲着这块地来的。”
“最开始他来找我的时候,就问能不能把地卖给他。我没同意,后来才变成租。”
清也了然。
钱三响这是打定凌霄宗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才漫天要价,为的就是让他们付不出灵石,好拿地抵债。
束修回忆道:“可我记得当时李掌柜也想续租,你说钱三响出价更高,所以才换了人。”
尘无衣点点头,“除了灵石,他还答应等萸前草成熟了,给我三分之一萸前草实当报酬。”
“我想着天品萸前草也贵,就答应了。”他说到这几乎把头埋进地里,声音轻若蚊蝇。
云凌霜:“好了不怪你,当务之急是把钱三响找过来对峙。”
束修拦住她:“钱三响为人精明,未必肯配合,我写封请帖过去。”
尘无衣弱弱:“我去把租契找出来,白纸黑字写的,可以当凭证。”
“好。”云凌霜道,“那我和小师妹就去找几个见证人,防止他耍无赖。”
商定完毕,束修和尘无衣率先离开后山。
清也落后几步,她跟在云凌霜后头,走出灵圃前,忽然感应到什么,回头望了一眼。
云凌霜随之停步:“怎么了?”
“好像有东西盯着我们。”清也目光看向四周。
正值晌午,山林空寂,安稳得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哪有东西?”云凌霜跟着在周围扫了一圈,有些莫名其妙。
清也不语,就在这时,斜前方的树影突然小幅度晃了一下。
两人立刻戒备起来,对视一眼,同时放慢脚步朝动静处走去。
绕过视野死角,看到两块突起的山石,一茬松枝从中间斜出来,上方赫然立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它安静得如同山石的一部分,小小的头颅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歪向二人所在的方向,一对眼珠幽深如墨点,直勾勾地盯着清也。
云凌霜迈步上前,然而刚有动作,乌鸦就如同受了惊吓一般,怪叫一声,扑着翅膀往林中飞去。
“是只胆小的乌鸦,没事。”
云凌霜收回脚步,冲清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乌鸦消失在视野,那股怪异的注视感却还在。
清也又凝神朝四周探了探,依旧没发现别的不对劲。
她收回视线,对云凌霜抱歉笑笑,“可能是我太累了,回去吧。”
然而就在两人将要离开后山的瞬间,灵圃内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硫磺味。
“坏了,是霹雳子,”云凌霜闻出不对,当即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