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眸光平静如水,云凌霜头皮却阵阵发麻,整个人僵硬地立在原地,未出口的话硬生生断在喉咙里。
  “走。”
  黑衣人敛回视线,转身欲行。
  又一道清冽的女声自他身后响起:“且慢。”
  黑衣人皱眉,握剑之手猝然发力,下一瞬,剑鸣骤起,比之前更凛冽的寒气扑面荡开。
  “师妹小心!”束修离得最近,惊觉时却只来得及喝出一声警告。
  然而剑却没有拔出来。
  黑衣人微愣,垂眼,只见自己手背上正覆着一只素白纤手。
  单薄,细弱,一折就断。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握着剑柄,往回一推。
  嗡鸣声戛然而止。
  刚露出凶光的剑身瞬息归于沉寂,乖顺地归入剑鞘。
  众人呼吸一停,望向清也的眼中多了几分惊骇。
  筑基期轻松化解了入仙境的杀招。
  这,对吗?
  清也忽略周遭异样的眼光,淡然上前:“我师姐要说话,都听完再走。”
  年轻首领沉静的眸光,被这变故惊起一点波澜,费解地望着自己的灵兵,似乎也不懂它为何会被一个筑基期的压制。
  其他兵士见状,眼里都有了畏惧,不敢贸然动作。
  清也按住云凌霜肩头,轻轻一推,后者登时回神。
  压下心头惊异,云凌霜强装镇定,问道:“那贼子是否以黑巾覆面,手执火刃?”
  黑衣首领望过来:“你,知道?”
  云凌霜冷笑:“他是天机门弟子,因故意毁坏凌霄宗灵田才被我打下悬崖,若不出所料,大人们应是在湖边遇见的他。”
  钱三响听到“火刃”,心头一紧,但旋即淡定道:“云姑娘这话说得偏颇,即便我外甥真损伤了灵田,也是为伏魔意外所致,怎能说是故意?”
  尘无衣见他这时还不忘狡辩,眼中露出鄙夷之色。
  二人你一句我一言,黑衣首领听得皱眉,望向副官。副官道:“此子确实自称天机门弟子,但属下并未找到能证明他身份的令牌,天机门向来重视仪容,他又赤身裸体,所以...”
  “大人不如将人带来,让我师姐认一认?”清也适时出声。
  黑衣看她一眼,垂思片刻,吩咐:“带人。”
  副使领命,带了两名兵士离开。
  不多时,一名衣衫不整,形容狼狈的男子就被押了上来,嘴中还在不干不净地骂嚷:“少爷我是天机门的人,你们几个胆子敢这么对我——欸,舅舅!”
  他骂着骂着余光瞥见钱三响,眼睛登时一亮,然而下一瞬就又看到抱臂旁观的云凌霜,眼中的惊喜立马变成惊怒:“你个女流氓怎么也...”
  话没说完,副使一脚踹在他膝窝,痛得他“噗通”跪地,惨嚎一声。
  钱三响不忍直视,默默转开眼。
  副使一把揪住他头发,迫使他朝云凌霜扬起脸:“是他吗?”
  “没错,就是他!”云凌霜愤愤:“毁灵圃的时候被我发现,身上衣服就是在与我缠斗时扯坏的。”
  “胡说八道,什么灵圃,我不知道!”金梗着脖子嘴硬。
  云凌霜气急,正欲争辩,清也却将她一拦,笑眯眯道:“师姐是不是认错了,我看这位狂徒姿态猥琐,不似正道弟子,说不定是故意扮成金公子,想挑拨凌霄宗和天机门的关系。”
  云凌霜一顿,随即会意,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师妹言之有理,我听闻天机门金堂主御下甚严,他的儿子不该是这般敢做不敢认的怯懦之辈。”
  “那此等历不明的淫徒,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丢到水牢,严刑拷打,务必使他吐出真话来!”云凌霜目露凶光。
  巡天司的水牢,那可是老虎去了也得脱层皮的地方!金息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下意识望向钱三响求解,副使手上猛地用力:“乱动什么!”
  金息疼得吱哇乱叫:“舅舅、舅舅救我啊舅舅,我不是淫徒,不要去水牢!”
  这下用不着清也教,云凌霜当即反问:“那你衣服去哪了,光天化日赤身裸体,不是淫徒是什么!”
  金息脱口叫道:“还不是被你扯的!”
  云凌霜唇角一弯:“无缘无故,我为何扯你衣服?”
  金息一噎。
  尘无衣的声音淡淡飘来:“他有金丹期的修为,水牢也未必能逼出真话。不如送去极荒之地。”
  “你开什么玩笑?”金息脸色骤然惨白,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声泪俱下,“把我送去那种死人地方,你们凌霄宗怎么一个比一个恶毒!”
  这番话正中副官下怀,当即道:“这倒是个主意,与其在这听他们废话,不如直接上刑来得爽快。”
  钱三响原本还试图寻找时机翻盘,一听这话,终于忍不住,上前甩了金息两巴掌:“孽障,你去降魔就降魔,毁人家灵田做什么!还不快向云姑娘认错!!”
  金息被这几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脑子却还清明:连声讨饶:“云姑娘…不,云姐姐!对不起,是小弟犯错,毁了灵圃,小弟自愿负荆请罪,求姐姐饶我!”
  他头发还被副使抓在手里,只得仰着脖子,鼻青脸肿的样子倒有几分..可怜。
  束修抿了抿唇。
  “呸,谁是你姐姐。”云凌霜一脸嫌恶。
  钱三响眼观六路,自然没错过束修眼底闪过的那抹不忍,拱手道:“束修小友,我这外甥怕是坠崖时摔坏了脑子,我代他向你们赔个不是。”
  他堆起笑脸讨好:“灵田的损失我赔,萸前草我也不要了,看在当初凌霄宗落难,仁心堂帮衬过的几回份上,能不能饶过他?”
  尘无衣嘀咕:“萸前草本来就是你问题。”
  钱三响从善如流:“是是是,赌约就当我输,三万灵石我今日就派人送凌霄宗去,各位看这样如何?”
  钱三响姿态放得极低又认赔爽快,周边看客对他的印象稍有好转,目光纷纷转向苦主,等着看凌霄宗如何决断。
  束修见状,念及同属仙门,日后难免往来,便主动张口:“巡使大人,金息的令牌在我师妹手里,如今他既认罚,想来淫徒一事只是场误会。”
  在旁静观的清也无声叹了口气。
  还是心软。
  束修既已开口,钱三响忙应和道:“确实都是误会!我这外甥缺乏管教,我回去一定好好说道他。劳大人们费心,往后有什么用得上仁心堂的地方,尽管开口。”
  金息点头如捣蒜。
  黑衣首领只望向云凌霜:“确定?”
  是做最后的确认。
  该赔的也赔了,云凌霜不情不愿地点头。
  黑衣收回眼,下令:“走。”
  副使目光中掠过一丝讶异,他这上司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但他没说什么,依言松开金息,一众白甲卫随之而动,如退潮般井然离去。
  事了,周遭看客却仍意犹未尽。儒衫擦了擦头上冷汗,一面派人将狼狈不堪的金息扶进内室,一边又根据钱三响的吩咐去账上支灵石,放进储物袋交给束修。
  束修接下,略一颔首,带着清也等人离开宝善坊。
  然而就在他们踏出的宝善坊那一刻,内室的金息倏地睁开双眼,一把攥住身旁的钱三响,惊惶道:“魔!舅舅,那女的是魔!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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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改了一下剧情[墨镜]
  另外jj超绝敏感肌,口口两个字可以解释为某种颠鸾倒凤的狂徒()
  第10章
  巡天司,极乐宫。
  大殿空阔,檀香自兽炉中袅袅而出,有竹席数帘,透过细密缝隙,隐约可见一女子宽袍大袖,箕踞于云床之上。
  暮声刚进去,就闻到一股炙灵肉的香气从帘后传来。
  “来得正好,吃点?”
  一只沾着油光的手拨开竹帘,递出两串烤得焦黄油亮的肉串。
  瞬间,烤肉香盖过清心寡欲的檀香,直冲暮声鼻息。
  暮声淡淡垂眸:“殿内,禁食。”
  “嗤,小古板。”
  帘内女子嗤笑一声,打了个响指。瞬息之间,暮声坐在了她对面的席垫上,嘴里还被塞了串灵肉串。
  “不许吐。”
  女子墨发高束,面清如月,一双长眉飞扬入鬓,却在左眉末梢利落地断了寸许,衬得狭长的眼更先飒然。
  寻云弯起眼睛,明澈的眸光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同暮声道:“少和你师兄学些没用的规矩,没姑娘家喜欢的。”
  咸香的灵肉火候正好,暮声却尝不出什么味道,他哦了一声,慢慢咬着。
  寻云这才满意,取下烤架上最后两串灵鹿肉,边咬边问道:“事情都解决了?”
  “嗯。”暮声低低应了声。
  想到宝善坊清也那一挡,秾丽的眉眼多了几分恹色。
  寻云看得有趣,嘴角一翘:“怎么,让你去办这种小事,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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