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没等她说完,花钱被夜妄舟扔出去,在空中旋了两圈,落在苦楝树枝上挂住。
“背主之物,不如弃之。”夜妄舟语气漠然,似乎毫不怜惜。
这花钱跟她久了,也修得几分修为。上方的骷髅头感应到自己被丢弃,顿时大哭起来。清也这一瞧便又生出不忍。
几步跃上树梢,将花钱取下,不由瞪了夜妄舟一眼:“它只是手串,能懂什么。”
花钱委屈极了,眼巴巴的望着旧主,模样瞧着十分可怜。
清也心更软,连连安抚:“好了不哭了,你就还跟着我罢。”
骷髅头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顿时转悲为喜。
“你瞧,多可爱还会笑呢。”清也献宝似的给他展示。
夜妄舟淡淡一瞥:“它从没对我笑过。”
清也撇嘴。
心道上来就扔,能对你笑才怪。
“东西物归原主,我也该走了。”夜妄舟朝她拱手,“天色不早,告辞。
茶都没上,怎么就要走了?
清也连忙起身,“我师姐很快就回来,再坐会吧。”
夜妄舟停步回首:“遇见你师姐只是凑巧,如今人已送到,便不叨扰了。”
清也愣了愣,原来不是他主动要求留下的吗。
“告辞。”
夜妄舟施施然转身。
*
另一边,尘无衣听云凌霜说完前因后果,一脸无奈:“师姐你早说要去百鬼集市,我们等你就好,何必独自多花这一趟船钱。”
云凌霜竖起眉:“谁说我要去集市了,我就想坐船不行?”
见她不肯承认,尘无衣也不多说,嘀咕了句嘴硬,便道:“那个人,你真要让他住凌霄宗?”
“什么那个人,人家有名字,叫小舟。”云凌霜纠正。
尘无衣:“叫大舟也没用啊,你知道他什么来历,什么身份吗?”
云凌霜瞥他:“能有什么身份,他是从灵河镇来中州参加仙门大比的,住几日就走。”
“而且他人挺有意思的,不是坏人。”云凌霜想到他让金息吃瘪,掉入水中狼狈扑腾的样子,心中只觉畅快。
“可是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小师妹要用药,我要炼丹,再加上仙人洞开启在即,你和师兄还得攒钱购置本命灵兵。哪来灵石养他?”
云凌霜面露不满:“你怎么尽挑坏处说,多个人还多个帮手呢。”
她道:“难道你看不出,如今门内杂事都压在大师兄一个人身上,他很辛苦吗?”
尘无衣抿了抿唇,他如何不知。
掌门和师父不在,门内大小事务都由束修一个人扛。好几次他从炼丹房回来,都深夜了,大师兄屋里的灯还亮着。
云凌霜双手按上尘无衣的肩头,语重心长:“师弟啊,你师姐我,不是什么都不考虑的,大师兄已经许久没有进益了,我们不能耽搁他呀。”
尘无衣别开脸,目光越过窗棂,落向前院那抹隐隐约约红,别别扭扭道:“...但愿他不是个吃白饭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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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来了,小也的躺平大计再添一位猛将。
感谢裤子老师的营养液~
第18章
夜妄舟还是留下吃了晚饭。
席间,清也问起他修什么道
夜妄舟:“鬼修。”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夜妄舟眼皮未掀,兀自伸筷,夹了块豆腐进嘴。
他坐在灯下,晚风徐徐,烛光流转,映在他不见血色的面庞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尘无衣僵着动作,喉结滚动,悄没声息地将石凳往后挪。
刚挪了半寸,后背便被人抵住。
回头一看,对上云凌霜不咸不淡的一双眼。
“......”
尘无衣重新挪回去。
夜妄舟闲闲伸筷,神情淡得像一碗清水,仿佛全然不觉自己这话在夜间听来有多骇人。
束修低咳一声,打破尴尬:“听闻鬼修多为死者入道,我看小友身后有影,似乎不像是亡人。”
此言一出,几人纷纷侧目,果然看到夜妄舟身后拉着一道长长的深色影子。
然而细看之下,那影旁竟还映着一道极淡的虚影,边缘模糊,似有还无,随烛光跃动。
清也眯起眼,挑眉看向夜妄舟:“你是生祭?”
“什么是生祭?”云凌霜向来避讳鬼邪之事,此时却有些好奇。
“活着的时候让鬼上身,把身体变为鬼魂的容器,和它一起修炼。”
“是邪术。”
尘无衣沉下声,望向夜妄舟的眼中多了几分敌意。
夜妄舟放下筷子,目光平静与尘无衣对视:“是邪术,无衣小友懂得不少。”
尘无衣被他噎了一下,莫名觉得这套反诘说辞在哪听过。
他偏头看向清也。
后者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鬼道可比人道难修得多,你既没死,为何要用如此极端的法子?”
“求生之举,讲什么极端不极端。”夜妄舟眼睫微垂,神情有些寂寥。
人鬼殊途,同修共生,即便不死,也会变得不人不鬼。
几人面面相觑,皆好奇这少年究竟遇到何种绝境,竟不惜走上这种无头路。
束修沉吟:“小友不妨说说,兴许我们能帮上一二。”
夜妄舟默了片刻,只道:“不怨旁人,怪我自己机缘不好。”
“我这双眼自幼便能瞧见许多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轻触自己的眼皮,语调平缓,“故而常被视作不祥,遭人驱赶唾弃。”
“不过幸好老天待我不薄。走投无路之际,让我遇到一只重伤的乌鸦精。它也无处可去,便与我相伴取暖。只可惜,有一日来了个过路的捉妖人...”
夜妄舟没有再说下去,清也等人却已听得明白。
作为人身侧却只有妖物相伴,那妖还被人捉走,未免太过凄惨。
云凌霜眸光动容。
夜妄舟神色却平淡,好似早已习惯被视为异类:“其实没什么。鬼邪本就污秽,为人不容也是应当。”
这让云凌霜更是揪心不由自主想起今日遇见他的情景:一人划着小舟,漂泊在那样宽阔的江面...
清也亦是感慨,正想说些什么。旁边尘无衣忽然开口,语调冷清清:“可是妖物死后也能继续修炼,你又何须入鬼道?”
这句话好似冰水泼头淋下,霎时将众人心头那点温软怜惜冻硬了几分。
清也心念电转。
是了,妖物死后若不入轮回,自可化为妖鬼修行,未必要寄于人身,除非人与妖各有心思,都想快速进境。
想到这,清也微敛起神色。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算不得可怜。
夜妄舟眼帘微抬,轻飘飘看了尘无衣一眼。
随即极淡地笑了一下。
笑里有些涩然:“无衣小友说得对。不过我一介反骨,生来无灵根可依。又得这么一双祸眼,如若不成为鬼修,恐怕难以在这世上立足。”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有些惊讶,连尘无衣也显出几分诧异:“你、你此前不是修士?”
凡人世间,远比仙门更忌鬼神。一个无灵根却身负阴阳眼的人,所受的又岂止是冷眼。
夜妄舟不答,只站起身,朝众人一揖:“今日叨扰了,仙门之地清贵,原不是我这般身缠阴晦之人该沾染的。”
“我走后诸位可在院中点些艾草,不用太多,我身上的朋友阴气不深。”他语气温和,毫无怨怼之意。说罢就要告辞,被另外三人齐齐出声拦住。
“等等!”
夜妄舟停步,唇角似有若无弯了弯。
云凌霜心中最不是滋味,朝桌上一拍板:“小舟你回来,今晚就住凌霄宗,我房间让给你。”
嗯?
尘无衣猛地转头,脸带震惊,“师姐你——”
“闭嘴。”云凌霜低声喝断他。
夜妄舟侧回头,摇头拒绝:“不必麻烦,我风餐露宿惯了,若是各位愿意,让我在这棵树上将就一夜就是。”他目光落向清也窗口正对的苦楝树。
束修立刻蹙眉:“不可,夜间寒重,树上如何睡得。”他略加思索:“这样,你去我屋子睡,我和无衣挤一挤。明日我们再把侧屋收拾出来。”
夜妄舟自然没意见,众人眼神便落到尘无衣身上。
“...好吧。”尘无衣不情愿地点头。
*
凌霄宗多年未留外客,这一夜无人安眠。
直至天微明时,门板忽被叩响,清也昏沉睁眼,只觉得眼皮重得如灌了铅水一般。
一开门,就是一股腥臭药味。
清也重重啧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不耐烦地拍上门,落锁。
下一瞬,窗户便被人支开。
尘无衣翻身进来,举起手里的药盅,幸灾乐祸道:“死心吧的师妹,我换了特制的药盅,扔地上都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