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迟疑地触上自己的喉管。
没有痉挛,没有任何熟悉的恶心感,也没有胃酸上涌时的戳烧感。
静悄悄的。
他竟然……没有当场吐出来。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炸开在他脑海中,让他一时之间竟忘了呼吸。
吹风机嘈杂的噪声响起,却远不及此刻何彦秋心里的乱。
他站在原地愣了会神,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抬脚进了卧室。
等到虞青枝吹干头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正襟危坐的何彦秋,以及他面前摆着的一本本文件和……
房产证?
虞青枝扎头发的手一顿,她不明所以地皱紧了眉:“你这是要干嘛?”
何彦秋深吸了口气:
“我,何彦秋,毕业于华西法医学院,现任职于省公安局刑侦大队,名下有房产四处,分别位于……”
他这么突然的开始自报家门,详细得如同相亲介绍,给虞青枝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猛地摇了摇头,打断道:
“停停停,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何彦秋抿住唇,语气郑重:“我想好了,你之前说的交易,我答应了。”
时间回到那个让所有观众都好奇的三人之争的晚上。
虞青枝拉开那个暗门后,试探性地往里面走了几步。
节目组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她便放心往前走去。
楚佑泽本来还想阻拦,但鞠靖川秉着自己吃不到也不能让其他男人吃到的思想,出手拦住了他。
就这样,留在房间里的变成了楚佑泽和鞠靖川。
而虞青枝成了那个被楚佑泽换下来的人。
等她走到暗门的另一侧出口,一打开门,看见的却是何彦秋。
他微喘着气像是刚做完剧烈运动,正急匆匆地想往暗门内走。
看到虞青枝他也是一愣:“你怎么在这?”
虞青枝挑了挑眉,反问道:“你又怎么在这呢?”
“第二场跑酷赢的人是我,我……”
他话说一半不说了,似是有些羞于开口,虞青枝轻笑了一声接上了话:
“你也是来抢亲的?”
她侧过身让出了位置,语气调侃:“请吧。”
他愣了一下,站着没动:
“我是来找你的,虞青枝,我们聊聊吧。”
那晚他和虞青枝坦白了他的病,以及他上这个节目的目的。
本来他还担心她会不会因为他目的不纯对他产生反感,没想发她反应不大,只是哦了一声。
“所以,你接近我是想请我治你的病?”
何彦秋点了点头:“是的。”
虞青枝脸上露出了一抹不解:“你喜欢我吗?”
何彦秋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排斥女人排斥到生病的地步了,哪里会轻而易举说喜欢。
“你不喜欢我,我怎么治你的病?”
虞青枝更困惑了。
何彦秋解释道:“我只是想能多靠近观察你一点,或许我能从你身上学到自洽的办法,心病自然就解了。”
这样啊。
听起来好像是个办法。
但虞青枝觉得这大概率没用。
心病这东西,平和的治疗手段达到的效果都很中庸。
不过,这不影响她开口谈钱。
她点点头,干脆利落:
“行啊,那我们签合同吧,你付出钱,我付出时间空间,在一定期限内,报酬到位,我百分百配合。”
“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何彦秋当时是有顾虑的,但现在他想,这实在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了。
“这些是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作为报酬。”
虞青枝大概扫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东西,基金股票房产理财应有尽有,实在是很丰裕。
他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我挑什么都可以?”
何彦秋点点头:“你挑什么都可以。”
“那我呢,我需要做什么呢?”
何彦秋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他迟疑地开口:
“你做自己就好。”
还有这好事,每天吃吃睡睡玩玩,就有人往自己手上送钱。
虞青枝没忍住笑出声来:“只有这个要求?”
“当然了。”他语气格外认真:
“让你负担一个不熟悉人的心理状况,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会提多的要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我会尽全力满足的。”
他满脸真挚,完全不像作假。
虞青枝的笑意渐渐敛起,她盯着何彦秋诚恳的双眼,突然有点怀疑,如果此刻她说她想看他学狗叫,他是不是也会不解但照做。
一个外表看着写满了黑心算计精明的人,怎么这么……单纯?又或者说是正直?
“何彦秋,”她微微倾身,语带探究,“你其实是个老好人吧?或者说……有点自卑?”
“嗯?”何彦秋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
“应该没有吧,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让你有这种感觉吗?”
见他还真思考上了,虞青枝轻笑了一声。
现在虞青枝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因为案子突然开始抗拒女性了。
什么都先从自己这找原因,拿钱做交易都当甲方了,还处处为乙方着想。
对自己这么苛求,心理负担能不大吗。
他不该来找她,应该去找找林砚寒,学学他隐晦的傲慢,但凡学到三分,他的心病恐怕都能不药而愈。
“何彦秋。”虞青枝略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
“少反省自己,多质疑别人。”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银行卡,这应该算是这堆东西里价值最小的了:
“报酬我拿了,刚刚算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记好了。”
这么一闹腾,指针已经走向四点,该回去了。
何彦秋去烘干机里将虞青枝的衣服拿了出来。
虞青枝换好衣服后,将换下的睡衣装进袋子里准备带走。
何彦秋突然开口:“留在这吧。”
她一怔。
何彦秋倚在洗衣房门口,身形修长,语气平静:
“留在古堡的人在直播,你带着睡衣回去,容易惹人非议。”
淡淡的一句话,让虞青枝拿着袋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宁愿自己忍着不适,也要替她避开是非吗?
还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她抬头看向立在洗衣房门口的何彦秋,他安静地倚在那。
头发温顺地垂着,一根倔强毛都没有,就和他的性子一样,温和到了极致。
像流水,细腻无声,却润透人心。
回到古堡的时候大家正在一起做晚饭,见何彦秋和虞青枝进来,众人招呼着他们一起。
“快来,导演跟我们说,要是晚餐所有嘉宾们能一人出一道菜,他就提前透露明天的安排让我们准备准备。”
“就差你们了。”
做菜?
虞青枝直摇头:“不行的,我是厨房杀手。”
“没事,做个凉菜也行。”吴暖阳拉住她的手往厨房走:
“我看过以前几季,第三次的集体活动都很难。”
她冲虞青枝做了拜托的手势:“帮帮忙,让我多准备准备。”
没有人能拒绝女孩的撒娇。
虞青枝深吸口气,点了点头:“行,但我先说好,我做的菜,不一定能吃。”
她丝毫没有夸张。
吴暖阳盯着面前这盘像是黑头发丝缠绕成一团的凉拌海带丝,深吸了口气。
怎么有人能把凉菜都做得这么灾难!
就这么灾难的菜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抢着吃?
她看着几个男嘉宾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往碗里夹着那盘凉拌海带丝,深深地替他们的味觉感到绝望。
爱情使人疯狂啊。
她转头看向正凑在一起吃其他色香味俱全菜的女嘉宾,点了点头。
幸好,我们女人不这样。
她夹了一筷子面前的糖醋里脊,甜滋滋的口感传来,她不忍感叹了一声:“好吃!这是谁做的?”
秦玉羲指了指正埋头和凉拌黑头发丝啊不,凉拌海带丝做斗争的周澄宇:“他做的。”
倒是没想到,他还会做饭。
似是发现她们在谈论自己,周澄宇抬起头:“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是我第一次下厨,完全是照着网上的教程做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
虞青枝望着眼前那道色泽诱人、摆盘精致,简直可以直接端上五星级酒店餐桌的菜肴,又看了看自己做的那道凉拌海带丝。
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箭精准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