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等了很久,久到他怀疑青年睡着了,打算点开监控看一眼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
  “是这样的,我想给小鹿申请适龄的玩伴。”
  “年轻人应该跟年轻人交流,整天跟年长者——我是说我自己——待在一起,心态很容易受影响。根据青少年的身心发展规律来说,他现在除了学习之外还应该多多交友,但他缺乏同龄的朋友。”
  “都说三岁一代沟,别墅里年纪最小的也跟他有至少俩代沟,小鹿这个年纪了还总是孤单一人,您作为父亲肯定希望他健康成长对吧?”
  “我说完了,您继续睡,晚安。”
  嘟——
  挂了。
  凌晨三点四十二,蔺渊在沉思:我为什么要留着沈乐缘?
  为了给自己找气受?
  一夜沉眠,沈乐缘直睡到小鹿来催他上课。
  回想起自己昨晚的所做作为,他安详闭眼:“小鹿,老师昨天没睡好,今天想请假多睡会儿。”
  说不定是最后一觉了。
  小鹿却很兴奋:“老师老师老师,今天有课外活动,还有新成员,你快起床起床起床!”
  沈乐缘刷地一下坐起来:“你爸给你找玩伴了?”
  小鹿点头:“嗯!”
  沈乐缘:“草?”
  顿了一下,他僵硬地说:“真绿啊,花,真美啊,课外活动真好啊。”
  小鹿开开心心地点头:“嗯嗯!”
  沈乐缘松口气,为了不教坏小朋友他真的好努力。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大佬的反应出乎意料,截止到现在,大佬除了过度关注小鹿之外,没有丝毫要成为鬼父的预兆,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平易近人,像是外冷内热的性子。
  反倒他心情不好就把火发在大佬身上,这样不好。
  该去道个歉。
  以上想法结束于看到“玩伴”的那刻。
  当玩伴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过来,沈乐缘几乎是弹跳到小鹿身后,用颤巍巍的声音问:“这就是蔺先生给小鹿找的玩伴?”
  保镖点头:“两岁,相当于人类的十八岁,特训过,很乖,不咬人。”
  沈乐缘声音颤得更厉害:“今天的课外活动是遛它?”
  那是只纯黑的狼犬,皮毛稠亮高大威猛,牙齿尖锐可怖,嘴巴大到能咬断他的脖子,长了副适合送他上西天的样子。
  小鹿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老师,忽然说:“老师怕狗,那不去了吧……”
  说这话时他声音很小,看向黑犬的目光充满渴望。
  崽崽也太乖了吧!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是大佬真想惩治他,应该不至于绕这么大圈子,更何况原文里咬死他的狗叫蒂蒙,这只显然不是。
  坚强地说服自己,沈乐缘牵过狗绳:“老师不怕,走吧。”
  带小鹿一起出门的机会难得。
  就算只是在附近溜达,也好过天天待在别墅里。
  不过到底还是有点担心,怕出事,他用离小鹿远点的那只手牵绳,想让黑犬尽量远离小鹿,但这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非要在两人之间摇摆。
  半人高的大狗嗅来嗅去,还舔了舔两人的小腿,濡湿的感觉透过裤子轻薄的布料,一路蔓延到沈乐缘哆嗦颤抖的心脏里。
  小鹿瞥了眼黑犬,视线停留在濡湿的位置。
  羡慕。
  沈乐缘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回想原文里跟狗有关的剧情,当时太尴尬所以没仔细看,现在印象最深刻的狗除了原主的死神犬就是搞簧的藏獒。
  藏獒不是真藏獒,皮囊底下装着个人。
  是个男人,一米九,长腿大胸很能打,后期用自己的身体来找小鹿的时候没哪个保镖是他的对手,床上也数他最猛,能抱起小鹿站着搞。
  但那是后期的事,现在藏獒还没影儿呢。
  余光里黑犬正扒着小鹿的腿哼哧哼哧喘气,粗粝的舌头从小腿舔到膝盖,沈乐缘不适地皱起眉头,脑子里灵光一闪。
  想起来了,原文里有相似的剧情!
  花市受的魅力不只对人,对狗也是一样,中后期有只年轻的大狗将小鹿扑倒,做尽舔狗能做的所有行为,就差……了。
  恶心到不愿意继续想,沈乐缘拽了拽狗绳。
  “过来!”
  可能是感受到他的敌视,据说特训过、很乖的黑犬转过身,朝他呲牙,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吼。
  沈乐缘心头发紧,板着脸跟黑犬对视,轻声对小鹿说:“你快走,去喊保镖过来,它可能要咬人……小鹿?”
  在他疑惑不安的注视下,小鹿双眼发亮地靠近黑犬,细白的手指抚上坚实的脊背,赞叹中带着点迫不及待地说:“没有吧,它很乖呀。”
  仿佛得到了应允,黑犬顿了顿,扭头朝小鹿扑去。
  “小鹿!!!”
  沈乐缘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
  好疼……好害怕……
  沈乐缘浑身发颤,脑海里一片空白。
  被大狗压住的姿势让他使不出太大力气,只能拼命抠住对方长满利齿的嘴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到他脸上,腰腹间伤口皮肉外翻,刺入了几根草叶。
  但他咬紧牙关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如果他松手了,小鹿就要面对比死更可怕的事。
  他得保护他的学生。
  小鹿衣服破烂地呆坐在不远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好半天才惊慌地爬起来扑向黑狗,边撕打扯拽边尖声叫嚷:“坏狗!坏狗!你松开老师!!!”
  黑犬回身呲牙低吼,眼睛里是混着食欲的凶光。
  “去、喊、人……”
  沈乐缘把黑犬的脑袋掰回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小鹿犹犹豫豫,被催了声“快!”才赶紧往别墅跑,急切地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带着哭腔央求道:“爸爸你快救救老师,你快呀!”
  沈乐缘抬头看去,对上大佬的沉静双眼。
  与此同时,漆黑幽暗的枪口映入眼中,沈乐缘心跳如鼓,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身上的黑犬,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杀我!
  因为我拦了他的路,碍了他的眼。
  初醒见到小鹿的惊讶、发现自己是炮灰时的惶恐、面对大佬时的紧张和逐渐放松……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他的第二次生命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不,不行。
  就算欠了上亿的外债,就算过得如履薄冰,就算以后还要面对更多的艰难困苦,他仍不愿就这样死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沈乐缘猛然将黑犬推开。
  也恰好是在这一刻——
  砰!
  黑犬的前肢炸开,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脸上。
  枪口对准的是狗,还是我?
  沈乐缘死里逃生般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出惊心动魄的味道,他神情迷离恍惚,唇角被鲜血浸透,苍白的脸颊上开出艳丽的花。
  蔺渊呼吸一滞。
  他看到青年抬眼,眼底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像是即将熄灭的某种信念、情绪,又似是愤怒。
  沈乐缘哑声问:“这是惩戒吗?”
  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却在勉强提起身体之后,脱力地骤然栽向地面。
  蔺渊看着他,脸色阴郁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报警
  “老师…呜呜……老师你醒醒……”
  耳边嘤嘤哭泣的声音很吵,吵得沈乐缘想让对方闭嘴,但老师这个称呼让他收敛起烦躁,尽量冷静地找回神志。
  发生了什么来着?
  好像今天他带学生们一起出游,然后货车……
  “都怪你,老师就要死了!”那道烦人的声音蓦然拔高:“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你明明一直跟着我们,你就是故意的!”
  沈乐缘骤然清醒,迟疑地唤道:“小鹿?”
  我没死?
  小鹿惊喜地回身:“老师你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痛不痛渴不渴饿不饿?”
  他不说还好,一被提醒,沈乐缘就觉得哪里都疼。
  然而小鹿是个傻子,甚至不知道给他倒杯水,只知道呜呜咽咽地哭,最后还是保镖把茶杯凑到他嘴边,湿润了他干到快着火的喉咙。
  液体进到嘴巴里,沈乐缘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起来,有几缕水渍顺着尖细的下巴落进领口,洇湿他泛红的皮肉,也把那几道伤口浸得刺痛。
  保镖伸手想擦擦水,被小鹿一把推开。
  “不许碰老师!”
  他用了不小的力气,保镖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沈乐缘看得眉头微蹙,哑声说:“小鹿,不许没礼貌。”
  小鹿趴回他枕头边,啜泣着诉委屈:“老师你昏迷了好久,爸爸不让小鹿照顾你,还说你死了……老师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昏迷了?
  沈乐缘深知不能跟傻子聊天,直接看向保镖:“我伤得很严重吗?”
  保镖没吱声,面对着小鹿的方向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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