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
  [求求你了]深深鞠躬感谢小天使们这两天的回复!最终决定第四个世界改为《权臣重回少年时》,也就是之前说的状元郎那个。
  《师尊他被系统绑架了》准备开单本,列在《病美人又在觊觎邪神》后。
  趁这个机会,正好和小天使们说一下现在的计划,未来暂定一年两本,开文顺序是:
  1.《恶劣信息素》
  2.《病美人又在觊觎邪神》
  3.《师尊他被系统绑架了》
  之后的没定,大概率是开《黄皮》、《蜉蝣客》,但不排除变化的可能。
  第147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1.
  嘉和二十年,隆冬,京城大雪。
  郁时清拥着裘衣,坐在矮榻上,目光浑浊地望着窗外的漫天银白,神色幽远。
  廊下传来匆促的脚步声,到得外间,一顿,换作老仆,隔着里间影影绰绰的山水屏风,远远地问:“老爷,门房来报,又有两位大人登门,是左都御史冉大人和吏部尚书赵大人……”
  “不见。”
  屏风内传出了苍老虚弱,却仍威仪深重的声音。
  老仆顿了顿,低声道:“老爷,前边来的大人们也都没走,加上这两位,门厅已经候了十来位大人了,您当真一个不见?”
  屏风内无应答。
  老仆无声叹了口气,微微躬身,影子在山水里晃远了。
  内外又静了。
  只余风雪。
  风乱碎玉,雪压重檐,又是一冬。
  郁时清都有点数不清自己独自度过多少个这样的深冬了。
  他幼时丧父,爷奶皆伤病卧床,整整一大家子,全靠母亲一肩担着。
  六岁前的日子是何模样,郁时清记不得了,但总归是与饥寒二字脱不开关联的。他双手时至今日,每到寒冬,都仍会发作的冻疮便是明证。
  六岁时,母亲攒了一串铜板,附带米粮,苦苦求人,将他送进了族里开办的学堂。村人都说母亲是疯魔了,家中穷成那样,若非族里救济,都揭不开锅,竟还要送孩子去学堂。族里读书是不要钱,可笔墨纸砚,未来科考盘缠,哪一样不是钱?
  “人家是镇上来的大小姐,还做着诰命老夫人的美梦呢!”
  村人奚落。
  母亲却充耳不闻,只捉着他的肩,叮嘱他,莫多想,好好读书。
  六岁孩童的眼里,很多事都是浑噩的,但再浑噩,郁时清也懂得那些大人笑容背后的鄙夷,和同龄人当面扫来的讥嘲。
  他为此伤心过吗?
  忘了。
  他只记得母亲的那句话了。
  他拼了命去读书。
  白日手不释卷,夜间漆黑,家中不舍烛火,他便偷跑去族中祠堂附近,借光诵背。遇难题,他问遍同窗与先生,遭冷眼也不变色,字不行,他便在手腕上缠沙包,在沙地上写,在水池边写,日日不休。
  夏日酷暑,他满头热汗,头晕目眩,也不曾移心,冬日严寒,他手足僵劲,两股战战,也未有停笔。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郁时清信这话。
  天资与努力,让郁时清迅速在学堂崭露头角。
  十岁,郁时清下场,成为了淝水县年纪最小的童生,一时风头无两。
  族里押注他,开始全力资助他的学业,家中负担骤轻。
  十三岁,郁时清取得秀才功名。
  同年,他的爷奶与母亲尽皆病逝。
  之后整整三年,郁时清几乎没有再离开过郁家村,他悔恨自己读书之时不理旁杂,竟连眼前之人都未曾好好珍惜,于是结庐墓前,一心守孝。
  十七岁,他肩负母亲遗愿、族中期盼,奔赴淮安府。
  那年淮水畔,金桂飘香,他一举夺魁,成了当届乡试解元。
  也是在那时,他遇见了叶藏星。
  十七岁的郁时清,和十七岁的叶藏星。
  一个是伶仃一人、郁郁寥落的寒门学子,一个是满身荣宠、意气风发的皇家六殿下。
  这样两个人,是怎么结识的、相知的?
  郁时清也忘了。
  他年纪大了,幼时吃的苦多,底子薄,青年时受过伤,后来又为这座王朝殚精竭虑许多年,到了这个岁数,脑子浑些,记性差些,实属正常。
  前些日子,那位他从襁褓里看大的少年帝王,不还在明英殿里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是不是已经老到糊涂,全然将先帝忘了个干净?
  那时他没应答。
  可。
  怎么能忘,怎么敢忘,怎么舍得忘呢?
  那是叶藏星啊!
  他是他的君王,也是他的密友,更是他……情之所钟的一生挚爱。
  他怎么会将他忘记?
  最初那十年,许多个三更天,他不敢深眠,唯恐睡得太沉,他的挚爱不忍惊扰,不再入梦。后来,他渐渐不再梦到他了,世人也都说他将他忘了,可二十年来,护国寺的长明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只无人认领的那盏,仍如星似辰,昼夜长明。
  “二十年,也够了吧。”
  郁时清低声笑叹,“再要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可是折腾不动了……”
  风卷乱琼,空空扑入,房内一片寂寂,无人回应。
  郁时清阖目,又笑了下,然后慢慢伸出一双枯枝般的手,拉开榻边的暗格里,颤巍巍,从中捧出一个红木匣子。
  匣子不大,无甚雕饰,做工也粗糙,看着并不贵重,却不知为何,足足挂了三把精巧至极的锁。
  郁时清捏着钥匙,对着尚还明亮的天光,一点一点开着锁。
  精巧的锁刚落一重,外面又传来声响。
  老仆的脚步快得像凿冰的刀子,飞速近了,停在屏风外,口中呵着大股的雾气:“老爷,陛下来了!”
  帝王自是与旁人不同的,他不须郁时清准或不准,便已在老仆话音落地时,踏着层雪,过了回廊,进了屋门。
  “老师!”
  刚刚及冠的帝王披着狐裘,转过了屏风,面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虑与关切,“朕听太医说……”
  话刚出口,叶崇明便一停,目光迅速扫过里间的窗与地面,“来人,关窗,再速速端些炭盆进来!老师,您身在病中,怎能将屋内弄得这样冷?再喜赏雪,也要以身子为重……”
  郁时清未拦着叶崇明发号施令。
  他少年时,自己拦了太多,如今,他长大了,早已不必拦了。
  侍卫太监们鱼贯来去。
  郁时清恍若未见,开锁的手不停,只微微抬脸,向叶崇明颔首,“老臣要死了,身子太沉,便请陛下恕臣无礼,不再起身相迎了。”
  “老师!”
  叶崇明眉头倏地拧紧,“您切莫说这些,您还健朗得很,只要悉心调养……”
  郁时清笑了笑,没应,只自顾自开锁。
  叶崇明心头发沉,沉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看着榻上裘中的老人,不,也许他还称不上是老人。叶崇明记得,那些老臣常说,大齐的首辅郁时清郁相是天喜三十八年的进士里最惊才绝艳的一个,所以仔细算算,到如今,他的这位老师应是刚过不惑,四十四岁。
  四十四岁,朝中许多臣子在这个年纪尚还是鬓角稍白的美髯公,精神抖擞,头颅高昂,在太元殿对骂起来,数个时辰都不见丝毫疲态。
  反观这位郁相呢?
  叶崇明想起两个时辰前太医的禀报,不多不少,八个字。
  病入膏肓,油尽灯枯。
  叶崇明看见那大半霜白的发,双目如被灼到,匆匆一顿,便近乎慌乱地移开了。这一移,他的视线便落到了郁时清的手上。
  他这才注意到,郁时清在开一个红木匣子的锁。
  说起这个红木匣子,幼时时常被郁时清带在身边,如父带子般养育的少年帝王,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匣子。
  小小的他断定,这里面藏着郁时清的珍宝,他总是捧着它,抚摸它,却不打开它,好似生怕别人瞧见了,给夺走了。
  叶崇明好奇它,曾把它偷出来,想悄悄打开它,瞧一瞧里面究竟是什么宝贝,可却被郁时清逮住,打了好多手板。后来,郁时清便把匣子藏得更严实了,再也不在他面前拿出来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若非有当初一顿手板的深刻印象,叶崇明都要将它忘记了。
  “老师还留着它?”
  叶崇明轻轻开口。
  郁时清眼神差了,动作也慢了,忙活一阵,刚卸下两把锁,听到叶崇明的声音,他又笑了下,反问,“为何觉得我会丢了它?”
  叶崇明瞧见老师的笑容,一时有点恍惚。
  是了,老师是爱笑的。
  他们都说,老师当状元郎,打马游街时,脉脉含笑,倾倒了京城无数闺阁少女。戏文里也都爱用“芝兰玉树、顾盼烨然”八个字来形容他,有些臣子骂他,也都喊他笑面虎,说是口蜜腹剑。
  只是自己的记忆里,老师笑得要少一些,尤其是在提起先帝时。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