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场内所有人皆不明所以,郁时清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微微皱眉,脚步微挪,便要开口,却在这时,上首又传来声音,“是奇变偶不变,氢氦锂铍硼!但不重要!我只问你,方才你喊的那句,是谁教你的?”
  郁时清抬眼,竟见雍王神色间带着……期待?
  侍卫闻言,扯出了堵住荣大夫嘴的布头,荣大夫当即嘶声大喊:“李波朋!青海李波朋!王爷,我是自己人呐!王爷!”
  雍王,或者说是已变成龙然的雍王,面上立时涌出大喜之色,一个激动,眼泪都仿佛要掉下来了,他不顾虚弱,撑起身便朝荣大夫走来:“还真是自己人!你小子,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你……你怎么也来了?也是课上睡了一觉?还是出什么意外了?最经典的车祸?”
  荣大夫闻言怔了一刹,旋即也喜色上涌,仿佛是试探,又仿佛自然而然地接道:“也是睡了一觉……”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龙然来到荣大夫面前,高高兴兴,要扶人。
  荣大夫眼底藏着一丝疑惑,但面上笑容不动:“前不久,一直在找你,才刚确认了……不说这个,赶紧同他们说清楚,这都是误会,我毒那两个小的,都是为了我们的大事!”
  龙然扶起人,点头正要应,却忽觉不对:“毒那两个小的……大事?”他一滞,再次看向荣大夫,脸上的欢喜渐渐凝固。
  “王爷……龙然?”荣大夫心头一跳,察觉到了不对。是他哪里说错话了吗?他明明都是按照……
  “不、不是!”很快,龙然似乎看出了什么,猛地一把将人推开,“你不是段帆……”他眉眼骤厉,声音变冷,“说!方才你喊的那些,是从哪里听来的?”
  与之前的“谁教你的”似乎是同一个问题,可似乎又完全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和那位说的不一样?段帆又是谁?我要不要认了那段帆?还是说,这雍王也是在诈我?
  荣大夫腮帮抽搐,满头大汗,一时心念电转,直接开口:“李波朋!王爷,我已说过了,是李波朋!就是李波朋教我的,他让我来找王爷!”
  他咬死了最初的回答。
  但这似乎并非正确答案。
  “李波朋?世上哪有李波朋此人?”龙然瞪着他,火热的心熄了火般,迅速冷了下来,“说,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的!他在哪儿!”
  方才那么一刻,他还真以为是他的发小段帆来了。
  他和段帆一起长大,都喜欢研究历史,刚上初中就号称上知五千年,下知五千年,甭管哪个朝代的事,都能说上两句。
  这也就间接导致,他们偏科严重,一个电路题写三天也写不明白,一个化学方程式背一宿转头就又忘了。
  最丢脸的,还要数他上课睡觉,被点名喊起来渎元素周期表,第一句,不认字,氢氦锂铍硼,读成了青海李波朋,惹来哄堂大笑,老师还问他,李波朋是谁,青海人吗?他脸憋得通红,又羞又气。
  后来段帆听了,给他买了三袋辣条安慰他,说别管他们!现在流行穿越,穿越者都会老乡对暗号,什么宫廷玉液酒,天王盖地虎,氢氦锂铍硼,都太俗了,不是专属暗号。咱俩要是穿了,就对青海李波朋,问是谁教的,就是李波朋教的!错有错招,这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暗号,别人都不懂!
  之后很多次,他们约着出去玩,密谋些背着家长的捣蛋事,还都会用这个暗号。直到大学,两人分开,不在一个城市了,才慢慢忘了,也淡了。
  那声发音都不对的“即便偶不变”无所谓,重点是“青海李波朋”……这是只有他和段帆才知道的梗啊!这个阿福心声里前世会治愈雍王头疾的神医,怎么会知道这个!
  他就是段帆?
  可是,段帆又怎么可能用这样的口吻,说自己毒害了两个小孩?这是杀人,这是犯罪啊!
  还有这个人的眼神……
  但若这人不是段帆,那段帆呢?是他让乱党来的,还是被他们绑了?
  可不管是他们还是段帆,又是怎么知道他穿到了雍王体内,还知道雍王受伤虚弱时他会从沉睡中苏醒,能把他叫起来?
  龙然脑内糟乱,双眼紧紧盯着荣大夫,企图获知一个答案:“快说!到底是谁让你这么说的?说了我饶你不死!不然,立刻千刀万剐!”
  此话出,荣大夫还没什么反应,叶藏星便率先一怔,倏地皱起了眉,目光猛地一转,落在龙然身上。旁侧的心腹也愣了愣,看向自家王爷。
  答案错误,锋利的刀刃割入肉里,荣大夫混乱一刹的心神却忽地稳了下来,他极会察言观色,只一眼,便从龙然那没什么掩饰的脸上窥出了东西,立刻便道:“段帆……他说他叫段帆!”
  龙然一顿,双眼果然亮起了一些:“他在哪儿!”
  荣大夫双眼闪烁,咬牙开口:“他在……”
  话刚起头,一道破风声,利箭穿过窗纸,铮的一声微鸣,钉透了荣大夫的脖子。
  “保护主子!”
  众人惊惧,侍卫影动,厅堂内顿时大乱。
  叶藏星疾步,拔剑将郁时清护在身后的同时,一把搀住被血喷了满脸,猝然向后跌倒的龙然,把他拖到桌后。
  “大冬、钱通,还有你们几个,追!对方只有一个人,但也要当心有人接应,声东击西!其余人留下,保护王爷!”他目光锐利,直切箭来的方向。
  一声令下,门边侍卫与梁上暗卫立即动了几人。
  “莫要离我身侧。”
  叶藏星看向郁时清。
  郁时清对上他的眼神,出神了一刹,继而颔首,低头去看荣大夫。
  “死了!”
  一名侍卫摸上荣大夫的颈侧。
  郁时清转头,再去看这忽而古怪的、在这混乱场面里仿佛是主角的雍王,眼神一时难辨。
  “王爷、王爷……”他忽然开口。
  这位在刑部与军营都历练过、极少喜怒形于色的王爷,此时却好像被那一箭吓傻了一样,魂飞天外,待郁时清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看向他,然后便吓了一跳般,往后闪了一下,“你、你……”
  郁时清同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对视了片刻,视线向下一移,“王爷的伤好像裂开了,驿站虽废弃,但上面的房间应当还能住人,不如收拾一下,今夜便歇在此处,不再奔波……”
  “歹人……”
  “将营地的人马叫来,再通知附近县衙,多加防卫便是,”叶藏星也开了口,“只看歹人一人前来,射死荣大夫便走的行径,便不像是会再回来鲁莽刺杀的,就算是,亦能叫他有来无回。”
  龙然说不出什么了,他张了张嘴:“那、那就暂歇吧。”
  郁时清不着痕迹地同叶藏星对视了一眼,两人一个去检查荣大夫的尸体,一个随心腹和一众侍卫扶着龙然上楼。
  要令整个驿站焕然一新,到能迎接王子皇孙的地步,那是不易,可只是暂歇,收拾几个驿站的房间,却还是不费太多功夫的。
  不到一刻钟,房间便被收拾出来,龙然被扶着倒在了榻上,另一名随行大夫被带过来,为其换药。
  很快,药换完了,郁时清也上来了。
  叶藏星道:“都退下吧。”
  这两兄弟有话要单独讲,是常事,眼下虽多了一个郁时清,也并无太多不同。侍卫仆从躬身离开,暗卫也稍稍向外,离远了些。
  门窗紧闭,郁时清和叶藏星走来,停在了榻边。
  龙然忍耐着胸前的疼痛,有气无力地睁开了眼。
  一番折腾,他已经从亲眼目睹一个大活人被射杀在自己面前的惊恐中缓过来不少,此刻抬头,刚想说话,便看见一左一右这么两个人,心头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明明是两个比他小很多的少年,一个没登基,一个也还没掌权,怎么就看起来气场这么强呢?不过到底是两个青瓜蛋子,应该没看出什么吧?
  就算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但我可是雍王,肯定是自有算计、自有深意的,而且他们都是古人,能知道什么?之前几次,叶藏星也没看出什么……
  “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脑子刚转一半,龙然忽见床帐一落,眼前寒光闪烁,下一刻,颈上冰凉刺痛,刀刃压进了肉里。
  叶藏星握刀,冷冷盯着他,眉目阴沉至极。
  龙然一个激灵,汗毛倒竖,当即便要大喊,唤来暗卫,可郁时清却早有预料般,快他一步,于刀锋之下,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
  “你赌我们不敢杀你,因为这身体是雍王的,对不对?”郁时清手指收紧,“但不杀人,亦不伤人,却能让人生不如死,哀求着我们听他说些真话的法子,可也不少。你确定,要试试?”
  他吐字极低,俊美的脸庞淡漠无波,在床帐与烛光之下,宛若玉面的修罗,那眼神也没有任何温度,好似看的并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样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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