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方随站在他身边,揽住了他的肩,两人不必言语就能看出来感情亲密。
茅子行心里叹了口气,摇头道:“不,不用了。”
第68章
回去路上有些堵车。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路上不会有这么多人, 但就是很不凑巧地在回去路上堵了。
司机小心地跟在车队后面开,云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方随讲着拍戏里的趣事,同时也跟方随说了江逸找他聊的事。
“现在等着我拿奖的人真不少。”他调笑道, “要不然方总投资一个。”
方随倒是想投资, 就是郑术那边挑回来的剧本云钟都没看上,他也就没有继续跟那些人接洽下去。
“好,你看中了我就去投。”他说。
云钟又笑起来拍了下他胳膊:“少来。”
窗外远处红蓝灯光闪烁,云钟眼角瞥到些光, 坐直起来仰头看了眼。方随目光也随着他看向窗外。
“方总,是出了车祸。”前面视野最好的司机解释了一下,“堵车可能是因为这个。”
“注意安全。”方随提醒了一句, 也注意到了前方的情况。
车祸是发生在他这边窗外的方向,老远地面上就有七零八落的车配件倒在地上,近了更是一塌糊涂。
现场有交警在维持秩序,靠边还停了救护车, 有人被抬上担架, 但也有人还陷在车里,已经看不清轮廓。
方随心里打了个突。
他忽然转头看向云钟,却什么也没看见。
片刻后, 破碎的画面渐渐拼组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黄黑的警戒线。
有人拉了警戒线, 乱七八糟的脚印,踩碎的枯叶断枝, 烧焦的树干, 紧接着,气味跟随画面来到他脑海里。有树木烧焦的味道,呛人的汽油味, 令人作呕似乎是肉类炙烤的味道,还有不那么明显的血腥味。
然后是声音漫过画面,一点点挤进他的脑海。
“……请先别过去,还很危险,可能会爆炸。”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是他没错,车上只有他一个人……车窗有弹孔,他是先中了枪……车胎打滑……”
“您要去指认尸体吗?就是恐怕已经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
方随忽然有些疑惑,不只是对汹涌而来的记忆,更多的是那记忆中弥漫开的庞大的茫然。
有什么事发生了,可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发生了这件事。
什么叫作死者?
那个人运筹帷幄这么多年,就算大势已去,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怎么可能死得这么荒唐?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死了?
为什么不可能是金蝉脱壳,一个人出去逍遥自在,让自己又多出个目标,将人从什么地方揪出来,放进那准备好的笼子里好好养护起来?
什么叫dna一致?为什么不能是留存的dna是假的?为什么不能是他早就布好了局?为什么不能是仪器坏了?为什么不能是检验人员早就被买通?
为什么?
好像猛然间发生了远超理解的事,又或者是大脑拒绝理解某份不可抗拒的离别。
方随呆滞地坐在原位,看向云钟的方向,目光却空洞得好像完全越过了他,在看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云钟脸上轻松的神情早已消失,他伸手按了下,驾驶位和后排的挡板下落,连声音也无法传过去。
他靠向方随,不怎么熟练地扳着人,让那个突然就佝偻下来的身躯伏向自己怀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就像安抚某只慌张的小兽。
好一会,方随似乎才在他的安抚下触摸到了现实。
他开了口,声音显得有些微弱:“怎么回事?”
云钟猜测他是记起来了什么,但记到什么程度他并不清楚,那个方随会对他什么态度他也不清楚。所以他还是轻缓地拍着方随的后背,没有出声。
“怎么回事?”方随声音大了些,抬起了头,这一次看向云钟的眼睛里终于能映出他的模样。
但云钟还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方随的神态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个背叛了他,雷厉风行的主角,而像是他最开始捡回去的那个小崽子。
一脸凶狠的幼兽,被他抓着顺毛摸了许久训得像只看门狗,那野性并未消失,只是被短暂地隐藏了。
有那样一次,他口头上约好了要带他去练习枪法,又因为受伤临时去了另一个驻点没有回。
那时候他在监控里看见的主角就是这样的神情,静静地坐在他那张柔软的床上,满脸迷茫,就好像突然无法理解一切。
云钟怕主角突然被他养出问题,撑着去了放主角那边的驻点假装处理叛徒,顺便哄一下主角,那时候主角在见到他过了会儿才恢复正常。之后他又调查了下主角的过往,得知对方最开始见到父母横死的场景时就是这样的呆滞,医生则说那是幼儿退行。
或许是已经有了方随的中和,也可能是那个主角最后其实已经成长。他不是完全的呆滞,能说话,可行动神态上却依旧是那副模样。
蜷缩起身体,以使自己矮小一些,像孩子那样紧紧地靠在云钟怀里,抓着他的衣服……
云钟呼吸凝滞了片刻,抱住了方随的身体。
好一会,他想起来还是得说点什么,张开嘴低声说道:“出了车祸。”
“……怎么会出车祸?”方随问。
云钟顿了顿,回答他:“因为该做的事做完了,所以就要离开了……车祸是一种。”
“怎么会做完呢?”方随窝进了他怀里,攥着他的衣服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会做完呢?”
明明还有那么多可做的事,还可以报仇,又或者不报,只是留在他怀里,又或者……别的什么,哪怕到处都找不见,只要活着,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可一旦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方随抓着云钟的衣服,手里突然被塞进来一只手。
他又握着那只手,像玉一样,有些发亮,手背上皮肤被骨骼勾勒出了线条。方随看着那只手,愣了好一会,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过手背。
“感觉到我了吗?”对方问他。
方随握紧了那双手,白骨从烧焦卷边的皮肉边缘收了回去,过于惨烈的车祸现场从记忆中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他握着的手,玉做的手。
没有茧,一点也不老,从出道开始就保养得足够光滑的手。
他俯下脑袋,将脸贴在了那只手的手背上,好像从梦里清醒了过来。
“嗯。”他喉咙干涩,“感觉到了未来。”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到了目的地,司机识趣的自己离开了。
云钟和方随相对着坐着,云钟垂眼看着对方,由着对方仔细地确认他的手,又从手背一点点细细地看上去。
云钟用拇指轻轻揩了下方随的脸颊:“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吗?”
方随没有说话,他现在状态算不上好,混乱的记忆让他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段是现在。
云钟接着说:“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惊喜。”
方随“嗯”了一声,脑袋还埋在他的手上。
云钟抽出手,方随就跟着抬起了头,与他对视上。云钟笑了下,用手指点了下他的鼻尖。
“送给你。”
世界忽然一下隔得很远,像猛地将头沉进了水里,周遭的一切陡然陌生起来,又在下一瞬恢复了正常。连带着方随的意识也忽然就正常过来了。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你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不像是从云钟的方向传来,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脑海深处,有那么会,方随还以为是他自己的幻觉。
他看向云钟,只见对方嘴角还噙着笑,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爱意,却也能感觉到他似乎憋着那么点坏。
方随理解过来什么,却是不敢相信。
“别吵了。”云钟嘴唇一张一闭,“大惊小怪。”
“哪有你这么做宿主的啊!!!你怎么能这样!!!这个不行啊!!这个是违规操作!!!我受不了了!!!”
系统一声喊得比一声高,却也没任何办法跳回到云钟身上,只能在那死缠烂打一般地嚎叫。
它叫了会又开始“呜呜”地嚎起来:“好吧,我是有点摸鱼了……我是有点消极怠工了,但是宿主不能把系统送到别人身上,没有这样的呜呜,我不是做系统的天才吗为什么会这样……”
云钟摸了下耳朵,说:“叫那么大声把主角攻吵死了就是你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