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他父亲的死对头——程烬明,当朝二品大员工部侍郎。
程烬明这人也是阴险、小心眼的很,当初齐世长的父亲不过是在早朝上反驳过他一句,他便一直耿耿于怀怀恨在心,之后更是处处跟齐世长的父亲暗中较劲。
齐世长的父亲虽为翰林院的掌院,但他不求功名利禄,一心只钻研学问,为人温和却有一点过分正直,眼里难容沙子,被程烬明暗中针对后也未曾收敛过,跟程烬明有过数次口舌之争。
齐世长的父亲并未把这些口舌之利放在心上,程烬明却为此恨得数年难平,每每想到朝堂之上齐世长的父亲让他在皇上、众臣面前丢尽脸面就窝火得不行。
于是,程烬明蛰伏数年,终是在今日完成报复,以私通外敌、谋国反逆之罪将齐家上下三十余人尽数拿下,打入天牢。
由于证据确凿,无论齐世长的父亲如何申辩喊冤都无济于事,只得了一份满门抄斩的判决圣旨。
齐世长的父亲终是不忍刚满十岁的稚子同自己含冤受死,便托人求齐世长的先生救齐世长一命。
先生难以拒绝,便助齐世长逃狱。
哪知道先生派来救齐世长的人非但没有救走齐世长,反倒背叛他将齐世长出卖给程烬明,还替先生招来杀身之祸。
齐世长在看到先生未能瞑目的头颅时就已经万念俱灰,全家三十多人被押赴刑场当众斩首时程烬明还带着他过去看,逼他亲眼看着疼爱他的父母亲、对自家忠心耿耿的所有看着他长大的家仆尽数死在他眼前,那种强烈的冲击,澎湃的悲恸,差点击垮这个刚满十岁的少年郎。
可即便如此程烬明也没有放过齐世长,迎着齐世长恨意滔天、怒红的双眼,程烬明笑着让人把他送进了宫,送进了蚕室。
他要齐家从此断、子、绝、孙。
他要齐世长的父亲哪怕死了都只能陷在无穷无尽的痛悔之中,悔他那些年不留余力的跟他作对!
家庭剧变,父母双亡,良师挚友惨死眼前,还要遭此屈辱,令他齐家彻底绝后。
齐世长怎能不恨,怎能不怒,可一阶白身、连姓氏都被迫抛弃的太监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内院中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反倒受尽凌辱。
宫里是个人都能往他头上踩一脚。
程烬明为了不让齐世长好过还专门收买了人隔三差五地欺辱于他,让他学狗叫,让他爬**,不照做就把他打个半死丢进池塘淹着,直到他求饶。
齐世长本有一身傲骨,却在百般磋磨之下被一节一节用最残忍的手段截断。
之后发生的情节太过惨烈,余水仙压根就不忍心往下看,更别说原身也是欺辱于齐世长的其中一员。
可能就是原身被人欺负多了心里也变态扭曲了,瞧着有个公用沙包,哪怕最软弱无能的太监都能在他头上拉-屎-屙-尿,逼他舔-鞋-舔-脚,原身怎么可能不心动,欺负起齐世长来根本没有同理心,反倒有种凌驾于他人头顶的快-感,欺负起来也是不留余力。
回顾先前余水仙刚穿过来的情景,原身残存的身体记忆那般自觉,旁人只是拉他一把他就自发赶忙过去当帮凶,最后兴起还一块对着齐世长拳打脚踢地宣泄,那张暗暗疯癫发狂扭曲、兴奋不已的面庞让余水仙隔着身体看到时都心惊不已,更不用说——
卧槽!
余水仙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他是不是穿错身体了?就原身这身份设定,还有先前大半年里对齐世长造孽般的百般欺辱,在齐世长未来的世界线里都是被“重点照顾”的复仇对象,如今却要他顶着这么个身份去拯救齐世长,这、这确定不是在搞笑?
【系统任禹:叮,宿主不用怀疑,你没穿错,好好加油。】
余水仙:……
干得漂亮啊你们,月老可真会玩。
常听说太白金星在研发功德系统初始就有找月老一起设计研究系统剧情触发功能,如今看来,何止是系统触发功能月老有掺和,任务世界剧情编纂怕是也有月老的份儿吧,说不定还是主笔人。
顿时有句脏话想说。
【系统任禹:憋住,忍住,我们这是绿色清新聊天室。】
余水仙:……
说实话,余水仙有种就这么看着主角凉凉算了的冲动。
反正人也快死了。
他同情这个少年归同情,可真让他对一个长相如此粗陋的丑东西嘘寒问暖,呵护备至,还随时可能成为一只白眼狼在将来背刺他,余水仙就有种放弃任务的冲动。
但一听任禹说任务失败是要倒扣功德值的,至少十万起步,余水仙想了下自己可怜巴巴、一贫如洗的账户余额,两位数都不到,进行任务期间还领不到低保,他连口鲜花露水都买不起喝不到……
顿时,恹恹的、蔫儿了的花骨朵一下支棱起来。
不就是被背刺嘛,不就是个丑东西嘛,为了功德,一斗米他都能折腰!
第3章
3.
余水仙费心费力地开始救治齐世长。
身为神,余水仙本可以一键治疗就让齐世长恢复如初,可惜眼下有空的系统任禹直接高亮标红第二禁令——
不准滥用法术。
余水仙不服,抗议争辩:用来救人怎么能说是滥用。
系统任禹直接拉出一长条准许使用法术的场景和程度规则,第一行字体加粗放大数倍高亮:这是一场修行,杜绝投机取巧。
再往下看,余水仙险些没气昏过去,总之通篇就一个意思,试用者没到生命垂危之际,绝对不准使用法术,若是涉及任务对象,可在影响不大的情况下略微使用。
略微的度也有明细约束着,比如救治,能用十秒钟,比如情况危急遭遇险难,能用十分钟,比如重大时刻【具体由系统判定】,能用半小时到一小时。
诸如此类列举的还挺详细,但每项时长最长就没超过一小时。
齐世长眼下虽然是性命垂危,但不知道系统到底怎么判定的,愣是把这情况判定成“救治”,一次就只能用个十秒,十秒后余水仙就得休息一阵,然后再继续重复这十秒的“救治”,直到齐世长的生命体征恢复康健。
明明只需要一刻钟就能搞定的救治硬生生被拖成一个时辰,累得浑身是汗的余水仙:……
真他娘谢谢月老编的好条规。
齐世长内伤大部分都治好了,外伤也在缓慢愈合恢复中,头一次发觉使用法术都是个累活儿的余水仙瘫在一边歇了好一会儿,在发现齐世长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时赶忙坐起来,下意识变出块微湿的布巾。
布巾一握到手里余水仙就有点忐忑,凝神听了会儿,没听到违规的警告音,嘴角飞快翘了翘。
成功钻了个漏洞。
余水仙装模作样地替齐世长擦着伤口附近的灰尘脏污,然后假装发现齐世长刚醒,对上他冷漠平静的眼睛惊了一跳,柔柔弱弱向后一倒。
“你、你醒了啊……”
齐世长就那么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脸习惯了的漠然。
“你还想怎么样。”
齐世长的声音还特别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平静地转向门外,天已经黑了。
看来他在这躺了有一段时间。
不过期间塗水仙这孬种似乎并没有趁他不能动弹之际打他。
呵,真是稀奇,这孬种竟然会放过这么好的单独折磨他的机会。
余水仙没有搭理他,见他没动静就又拿着布巾蹲回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
瞧着余水仙认真、拘谨、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埋头替他擦拭着身上污秽的样子,默不作声又唯唯诺诺,齐世长有一瞬迷惑,又有一丝厌恶。
“塗水仙,现在就你一个人你还装什么。”
余水仙还是没理他,全程当聋子,替他擦完胸口上被吐的各种浓痰,又去擦他青青紫紫灰不溜秋的手。
他擦的很仔细,很小心,生怕力道重了会弄疼齐世长。
可齐世x长全然不领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塗水仙这副装模作样令人作呕的姿态半年里他见得多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割裂的人。打他时状若疯癫,打完后又怯生生警告他不准恨他,要原谅他,说自己是迫不得已,事实却明明是心之所向,有心无胆,还得狗仗人势才敢放内心的狗出来咬人。
“孬种。”
“塗水仙,你就是个孬种。”
齐世长不断讽刺着余水仙,可余水仙依旧跟没听到似的低垂着眼替他擦手。
齐世长还以为他真的无动于衷,想骂点更难听的,却发现余水仙替他擦手的那只手在细微地、极小幅度地颤抖着。
显然,齐世长说的那些话他并不是真的毫无所觉。
“好、好了,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余水仙说完就匆匆跑了出去,跑到门边还不小心被门框绊了一跤,整个人差点飞出去,不过他没在意,勉强稳住身体就消失在拐角,徒留齐世长一个人敛眉深思,完全搞不懂塗水仙今天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