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余水仙不知道的是,当初邓青确实有供奉着余水仙的画像,但因为江别冠的到来,告知乌苍让他们供奉余水仙的真实目的后,邓青便连夜烧了他的画像。
不止如此,他还亲自带人平了余水仙的庙,以至于莫城里知道余水仙的人少之又少。
第237章
237.
从莫城离开,余水仙又去了几个城,无一例外,越靠近妖境,越靠近鹤山,越靠近苏南那一片城的城池中,他的存在痕迹越稀薄。
像是有人从这个位置为起始点向外扩充着擦去他存在过的痕迹,以至于,旁人听到余水仙问起余水仙这三个字的时候都不知道他在问谁,或者说,他问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叫这个名儿的,难道是什么有名的大人物不成。
“余水仙……这个名儿好生耳熟,总感觉在哪听过……”一个牧牛老汉嘬着自制烟袋思索着,老半晌,他翻下望天的眼儿,哦了一声:“这人俺村早些年前还有供奉过,但几年前吧,具体多少年了俺也不晓得,有一人寻摸过来跟村长说那庙得拆,说俺们供奉滴是歪门邪道,然后就带着村长一块把庙拆了,像砸了。”
老汉说着还有几分惋惜,砸砸嘴:“讲起来,那像现在回忆着还挺美滴,辨不出性别,还叫个花儿的名。”
余水仙道了谢,带着卫殊离开。
一路上,卫殊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余水仙,跟老汉的这番对话,他们早听过不下数十次。
他本以为余水仙会追问拆他庙的人是谁,会好奇,会愤怒,会不满,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反而,有种诡异的解脱和欣慰。
打出生起只有追、逃、杀的小怪物混血种表示出大大的不解。
但余水仙俨然没有替他解密的意思,自顾自带着他继续朝着妖境方向的湖城走去。
他们现今离湖城就剩两个城的距离。
离得越近,来往的道人越多,让卫殊感到威胁的道人气息也越多,终于,卫殊在跟着余水仙入住柳城的一家客栈时,他被认了出来,当夜,两人的房里迎来了不下五人的“贵客”。
卫殊一直警惕着,倒是能很快反应过来,只是苦了余水仙,被这垃圾身体影响,他的警觉大大减弱,以至于卫殊都已经开大跟人打起来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房间来了人。
然后,余水仙被当做软柿子狠狠拿捏了。
就他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都值得三个人来围殴,真心看得起他。
不过也从侧面反映出,这五个人眼力不弱,看得出他跟卫殊之间有着主仆联系,准备擒贼先擒王。
好在卫殊够给力,一拖五完全不在话下,哪怕先前差点被偷家,也能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守下余水仙。
至于余水仙受的那点小伤,于此时此刻,完全不重要。
不过那五个道人着实不好对付,不仅道术高超强悍,就连配合都有几分天-衣无缝,卫殊要是一个人对上他们还好说,偏偏多了余水仙这么个“累赘”需要时刻守护着……
无奈之下,卫殊变幻了形态。
身形拔高,肩头隆起,绷带绑紧的妖爪破裂而出,一金一红的异色眼瞳冷血嗜杀,萦绕着灾厄,破灭。
脸侧的蛇鳞流转着暗光,流畅如涂了蜜油的皮肤暗沉如甲胄,任何道术砸在这身坚硬又柔韧的皮甲之上,都宛若小刀劈在巨石之上那般,撼动不了其分毫。
“没想到这小子竟能炼出如此完美的傀儡,烈哥五弟,这具傀儡我要了,日后,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向我取。”
虽说其他人也对卫殊颇有兴趣,但他们对傀儡一道了解不多,以此换取老三一个不计代价的承诺,只赚不亏。
他们点头同意,随即就听老三说主攻余水仙。
只要杀了傀儡主,切断他与傀儡间的联系,傀儡自然会停下。
他们计划得很美好,可真想突破卫殊这个防线去对付余水仙却并不容易。
变身为混血种形态的卫殊强悍之处可不是用先前人形态的几倍所能形容,五人很快被卫殊打出一个缺口。
随即,卫殊扛起余水仙就从窗边跳了下去。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卫殊没往地上跳,而是往屋顶上跳去。
余水仙本来想让卫殊换个姿势,这回扛就不是上回那种父慈子孝的美满画面,而是小偷扛麻袋似的猥琐,小山丘一样凹凸不平的肩膀硌得余水仙差点把新喝的瑶池仙露吐出来。
但他不敢张嘴,他怕一张嘴就是难堪的呕吐。
后边五个人追得很紧。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道人被卫殊混血种的气息吸引,一个个喜难自禁地自发追上来。
终于,卫殊跟余水仙被团团围住,前后左右,皆无去路。
没办法,卫殊只能放下余水仙。
“在我身后,站好。”
余水仙虽然很想跟随人设说一句好的,然后在卫殊高耸巍峨的身躯后躲好,可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天生就不懂得什么叫受人庇护,尽管,被人保护呵护的滋味还算不错,但,此时此刻,他们更需要的是,并肩作战。
哪怕他是个废物。
“一起。”
卫殊朝他看了过来。
余水仙笑了笑:“别担心,我虽然废物了点,但对付几个虾兵蟹将,还是绰绰有余的。”
卫殊想到了那次他们因为屠幼被围剿的时候,尽管两批人实力不可同日而语,但余水仙拿出了他的态度,他一个“傀儡”,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只是,看着余水仙神采奕奕的模样,看着他以羸弱之身于数十名强者间狡诈游走,大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利落干脆,即便受了伤,见了血,也依旧不改面上飞扬的神采——
他的轻松写意,他的张扬狂放,他的凛然傲意,
在这漆黑的夜晚,他仿佛放着光。
【即便身处逆境,我们也要向阳开放。】
这是过去的余水仙为了跟他套近乎扯的口号。
但他一个字都没做到。
他以为这句话就是个屁,却没想到他今天看到了向阳生长的花儿究竟有多灿烂迷人。
可惜,花开得再灿烂也架不住根不行,余水仙扛不住了,犹如班门弄斧的他还是被揪了出来。
“余水仙!——”
眼看余水仙要被当胸一剑刺穿,卫殊毫不犹豫替他挡了上去,掌心抵在心口挡着那柄剑,妖爪攥起,妖力在尖利的兽甲间流转,硬生生捏碎了那柄上等宝剑。
但就在宝剑碎裂的那一刹,左右两方猛地刺来两个人,卫殊倒是用另一只手挡下了右侧的剑,左侧的手还没来得及腾出,脸上便被溅了一泼热血。
是余水仙的,鲜血。
卫殊只觉得沾了余水仙鲜血的眼睛有几分滚烫。
他形容不上来此x刻的心情。
惊愕,不解,愤怒,慌张……
他好像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这么多情绪。
喉咙莫名干涩,涩得他连说话出声都成了奢侈。
他很想骂他是不是蠢,他莫不是忘了他刀枪不入,忘了在场那么多道人加起来也不一定能要了他的命。
他平白替他挡这一剑,是想在他面前卖好让他在解开控制之后留他一命吗?
可这么拙劣的苦肉计,他凭什么相信他会信,凭什么认为他会接受这份情义。
但卫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余水仙也没给他这个质问的机会。
他虽然替卫殊挨了一剑,但也恰巧借着中剑的机会,硬生生用血肉将这柄法器从那个道人手中夺了过来,然后以血祭法迅速冶炼掉这柄法器,战意上头地重新杀了进去。
所有人,包括卫殊,都被这样疯狂又恣意的余水仙震惊到。
只是可惜,余水仙再狂也有上限,在连续杀了七个道人后,他力竭了,失血过多让他直接一头栽地。
但还算幸运,脑门磕地前,卫殊好心捞了他一把……
之后,余水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醒来的时候,他跟卫殊在一个山洞里,他上衣没有,肩头绑着他衣服的碎布条。
然后,面前不远处点着一堆柴火,卫殊侧背对着他在烤肉。
余水仙摸了摸包扎得不错的伤口,又看了眼背影深沉的卫殊,忍不住笑了声。
“你居然没有趁我病要我命,谢了啊。”
卫殊似乎料到余水仙这会儿会醒,头都没回,继续烤着他的肉:“我不是你。”
当然,卫殊指的是原主。
他没原主那么卑鄙。
余水仙耸耸肩,结果牵动伤口,顿时疼得一阵抽气。
他都还没怎么着呢,只见眼前一花,原本还隔着他三米远的卫殊转眼到了跟前,眉头紧蹙,似在紧张,垂眼查看着他的伤。
还好没崩开。
卫殊刚想“教育”余水仙一顿,抬眼就对上余水仙笑意吟吟的眸子,歘的,没来由的,他的心跳得有几分快,像是小心思小秘密被最不该发现的人发现,一下慌张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