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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异常亲切地问:“龙骧将军难道是被哪位姑娘拒绝了?脸竟黑成这模样!”
  元浑眼一斜,打量牟良道:“牟大都督倒是悠闲,居然有闲情雅致跟在我身边。”
  “都是瀚海公的命令嘛……”牟良赔笑道,“属下做错了什么,龙骧将军能给个明示吗?”
  元浑虽咽不下这口气,但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如今的牟良还好端端地跟在他身边,他又怎能乱发脾气?
  于是堂堂龙骧将军只好忍下不发,冷冰冰地回道:“我和人结了仇,现下要去天氐把仇人杀了,牟大都督可千万不要拦着我。”
  “那自然不能!”牟良一路跟着元浑出了朔云殿,他笑道,“我麾下共五千人,瀚海公令我全带上,龙骧将军要去杀谁,我鼎力相助!”
  元浑脚步一顿,站在了大殿外的长阶上,他眯起眼睛,认真地问道:“你真要鼎力相助?”
  “那还有假?”牟良腰杆一挺,“龙骧将军说吧,你要杀谁?”
  元浑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答:“我要杀的人,叫张恕。”
  第3章 教书先
  作为昭兴两代所建的二十八天关要塞之一,天氐如今已是冠玉第一大军镇。
  此地背靠天浪山,往东是燕门与河州,往西是一望无际的雪山高原。从前总塞还未废弃之时,此地高耸入云的塔楼能直望遥远的巫兰山与怒河谷。只可惜后来前兴灭亡,二十八塞毁去大半,如今仅剩天氐、天觜、天轸几座军镇,维系着南朝往北的出关之路。
  而在如此萧条的边塞中,想找一个名叫“张恕”的人一点也不难。来到此处的第二天,牟良就在元浑的命令下,把这座小城翻了个底朝天。
  但是——
  “什么也没发现啊!”牟大都督一脸疑惑地站在元浑面前。
  元浑正眯着眼睛打量在脚下伏小做低的贺兰膺,听到牟良的话后,本就心情不悦的他瞬间脸一沉:“什么也没发现?”
  牟良毕恭毕敬:“将军,这天氐镇从南到北不过十余里,当中驻防的军士、百姓加起来也只有三千人,三千人,卑职就算是再不济,也不可能把好好一个人给漏掉……将军,这张恕到底是谁?您为何恨他?”
  元浑咬了咬牙,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贺兰膺,冷声问道:“贺兰骑督知道张恕吗?”
  贺兰膺立刻摇头。
  他至今想不通,元浑为何会突然发难,刚一来天氐,就把自己提到中军帐内审问。
  元浑见他这副神情,嗤笑了一声:“贺兰骑督不必装无辜,你做过什么事,我一清二楚。”
  贺兰膺抖了抖,向上看去:“将军,我到底做了什么事?”
  此人表情过于茫然,以至于多活了一世的元浑都有些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冤枉了好人,但他没功夫多想,当即脸一沉,命令道:“把贺兰骑督押进大牢,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与他会面。”
  贺兰膺登时大叫:“将军,将军!属下到底犯了什么罪?”
  元浑一摆手,不想听他鬼哭狼嚎。
  见人走了,强忍着没有说情的牟良上前:“将军,这贺兰骑督到底犯了什么罪?您难道要只凭一句并不能确定是不是他说的‘大不敬之语’,就将一个对我如罗部族忠心耿耿的军士打入大牢吧?”
  元浑面色发冷:“贺兰膺到底有何罪,你们去他府上找一找就会知道,不必在这里质问我。”
  牟良赶紧告罪:“卑职不敢责怪龙骧将军,卑职只是好奇……将军的消息,都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元浑看他:“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很重要吗?”
  牟良被元浑那双如狼般的眼睛瞪得后背一寒,他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的二王子何时有了这般鹰瞵鹗视之目,他匆匆要跪:“卑职多嘴。”
  “站着站着!”元浑有些不耐烦,“少动不动往我脚底下钻,方才你还没说清,为何找不到张恕这个人?”
  “为何……”牟良第一次发觉,自己竟如此笨嘴拙舌。
  毕竟,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或许是那位名叫“张恕”的恰巧出城,也或许天氐压根就没有这一号人,不然,心细如发的牟大都督怎么可能把城池的土都犁一个遍了,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分子呢?
  但元浑并不死心,他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上辈子打探来的消息,确信张恕就是天氐人,而且十年前,仍居住在老家。
  不止这些,元浑还记得,张恕自幼父母双亡,家境贫寒,膝下还有一弟一妹,妹妹十岁时夭折,弟弟于乱军中走失。后来迫于计,张恕先是做了琅州刺史的幕僚,并在天始五年,南闾皇帝亲征代州时,因才智出众被点给了太子当老师,此后便作为皇帝牵制门阀大族的棋子,一路平步青云,坐到了丞相之位。
  元浑对张恕恨之入骨,也对张恕了如指掌,他实在想不出,为何眼下此人会不在天氐。
  “将军,”牟良好心叫道,“方才卑职还查了这军镇中姓张的二百多人,当中符合要求的嘛……是有几个,不如把他们叫来,让将军过目。”
  “不必,”元浑心烦意乱,“先办正事,带我去贺兰膺的骑督府。”
  “是,是——”牟良长舒一口气。
  贺兰膺早先是如罗王禁卫虎贲军中的小卒,后被牟良相中,做他的手下铁卫,并在立下了战功后,领了要塞骑督的军衔。
  在元儿烈与元六孤打下天氐镇后,他自请留在此处,清点被俘的南闾士兵以及要塞内的辎重与粮草。
  外人看来,贺兰膺是兢兢业业、忠心不二,哪怕牟良这类能洞察肺腑的人精都看不出,贺兰膺到底有着怎样的“谋逆”之心。
  但龙骧将军不好对付,众人只得大张旗鼓地来到骑督府,并将他家掘地三尺。
  元浑清晰地记得,当年他的手下就是在贺兰膺的书桌下,发现了一道暗格,暗格中藏有大量书信,这些书信看字迹都出于他手,其中内容尽是与南闾冠玉郡守互通有无的串谋。
  上一世,年纪轻轻的元浑看完这些书信,怒不可遏,想也没想就将贺兰膺当众问斩了,死前,贺兰膺一面高喊自己对不起元儿烈,一面又称那些书信是旁人栽赃他的。
  当时元浑的身边没有牟良,自然也无人为贺兰膺辩白,因此这位来自延陀部的骑督,最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一世,元浑虽将他拿入大狱,但却决心好好清查一番这件事,捋清贺兰膺与南闾冠玉郡守之间的关系,最好能顺藤摸瓜,找出更多、更重要的人。
  于是,他一进贺兰膺的府邸,就凭着记忆,来到了那方暗藏书信的桌案前。
  “给它破开。”元浑指了指自己脚下的那块地。
  手下士兵没有二话,上前三两下就撬起了这块看样子已经松动很久地板,果不其然,下面有一块暗格,暗格中放着一摞熟悉的书信。
  牟良吃了一惊,夺步上前飞速一翻,还不等看完就变了脸色,他喃喃道:“贺兰膺这小子居然,居然真的有心谋反……”
  元浑面色如常,接过后随手拨弄了两下:“牟大都督,之前我说的话,没错吧。”
  牟良还是不敢相信,他摇头道:“不对劲,贺兰膺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父亲乃延陀部单于的近卫,他怎会……和南闾勾结在一起?”
  元浑一抬眉,说出了自己上一世查明的真相:“南闾冠玉郡守曾赠予他百金,要他在军中刺杀我父兄,贺兰膺本事不大,事没成,退回去了一半的金子,最后在天氐镇内,掀起了一场民变。”
  牟良不解:“民变?他何时掀起民变了?”
  元浑他们快马加鞭,早一日抵达了天氐,也早一日抓捕了贺兰膺,也就是说,上一世本该在今天发的民变应当已经胎死腹中了。
  元浑懒得说,他一抬手,指了指宅邸后院:“南闾冠玉郡守送给贺兰膺的一百两黄金就在后院的那棵梧桐树底下埋着,你们把树根挖开,就能看到了。”
  牟良将信将疑,立刻喊人来挖,但这回,结果却大不相同。
  树根底下,不见分文。
  “没有?”元浑皱起了眉。
  “没有。”牟良很笃定。
  元浑眼皮一跳,心下升起了无数个疑问。
  上辈子,贺兰膺“谋逆”之罪证据确凿,他杀此人,问心无愧。可这辈子,为何原本完整的证据链会缺少一环呢?
  牟良正色:“龙骧将军,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是不是有人想要利用你,暗害我如罗一族的忠臣?”
  元浑缓缓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梧桐树下被翻起的泥土,他怔怔道:“不应该啊……”
  确实不应该,毕竟,上一世他出手迅猛,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刚来天氐就平息了战乱,平息了战乱就顺着被策反的小兵查到了贺兰膺,而后……而后就发现了桌下的信和树下的黄金。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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