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但刑侦工作从不是靠感情用事。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刘武被铐在椅子上,下意识想扯出个笑容,嘴角却僵硬得如同被冻住。
“唐队,余副队,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余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刘武,是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突然被带过来,挺懵的。”
余规一拍桌子:“刘武!”
刘武比余规早来市局一年,论资排辈,应该是他成为这个副队长,但是,刘武这些年一直没立什么大功,基本上领导安排什么做什么。
但队里都挺喜欢他的,大家刘哥刘哥的喊着,一直以来都很和谐。
真没想到,也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
审讯室静着,两方不动声色地博弈。
“我今天不想说,”刘武输了,慢慢低下头,避开他们的视线,“余规,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没有时间静!”余规提高声量,眼白泛起血丝,“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背叛我们?”
刘武死死抿着唇,指甲掐进掌心。
“坦白从宽,”余规恨道,这四个字也会用在自己人身上,“刘武,现在自己说了,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刘武突然抬头,眼眶通红,夹杂恨意,“是我以后还能当警察的机会吗?”
一直沉默的唐行舟终于开口,声音寒凉:“我和余规去见杜家夫妻时,是你把行踪泄露出去的。”
刘武没有否认,只是突然把视线移开,不敢正视他们,无言相对。
得到这个方式的回答,余规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我和唐行舟差点就死了!刘武,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们?”
他看着这个曾并肩作战的兄弟,忽然想起老师的告诫,对人最多只能信九分,再怎么样也要留一分。
余规深受教导,可……余建国从小对他说,相信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交付信任,才可以把你的后背交给你的妻儿、兄弟姐妹。
余规主观上是更愿意听季相安的话,可余建国对他的影响更是耳濡目染,很难改掉,以至于他太信任市局这些兄弟了,特别是他们一支队的。
“我很好奇,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刘武认命出声,声音发颤。
“因为那份名单,”唐行舟注视着他,“我让你送出去的名单,转眼就到了金迦手里,你给出去时甚至没有犹豫,对吗?”
刘武怔了怔,忽然笑了:“你在金迦还有线人?”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名单经过那么多人的手,为什么认定是我?说不定是陈给出去的呢,他一直很喜欢在各方势力周旋……”
观察室看着刘武说话的陈局小声啧了一下,表情看起来虽有不满,但更多的却是心寒与惋惜。
“每份名单里都有一两个名字不同。”唐行舟打断他,“我和陈局联手设的局,他不会自爆。”
“原来如此,”刘武喃喃道,想起自己躲在卫生间偷拍名单时的慌张,“唐队,谢谢你,我……解放了。”
“为什么?”余规狠狠看着他,十分不解,“刘武,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刘武直视着余规戾红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缺钱。”
余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缺钱为什么不找我们?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就是市局里的人转身去做犯罪分子的走狗!
唐行舟按住激动的余规,继续问刘武:“你做金迦的眼线多久了?”
“两三年了。”
这个时间线让唐行舟皱眉,毕竟金迦佛像案时刘武似乎并没有异常。
刘武看穿他的疑惑,哑声解释:“一开始是我父亲生病……队里大家都借了钱给我,可那是无底洞,后来女朋友想要结婚,要求有房,我本来买得起的。”他眼神逐渐空洞,“她叫顾素,很漂亮的omega,知道我的处境后,对我不离不弃,我就更想给她好的,走投无路时,是金迦找上了我,他们给得太多,多到可以治病,可以买房。”
余规之前是给他借过钱,他知道刘武的家境,并没要他还,后来,刘武还是把那钱还回来了,他还说自己炒股赚了点,够把欠的钱还完,不用替他担心。
余规当时还劝他少沾那些东西,刘武说还完款就不搞了,因着信任,轻轻松松把这事掀了过去。
“金迦给完钱了,其实一直没让我做什么,就是问问我最近哪里查得严,我们之间也没有其他的联系,直到上次,”刘武继续道,“他们发来唐队的照片,问我要行踪和身份,我知道这其中有蹊跷,很不对劲,可我不得不给,毕竟,拿人手短,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知道错了,但我也已经回不了头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余规颓然地低着头,苦笑,听着这个被现实压垮的兄弟所交代的事,满腔怒火化作无力的悲凉。
“你说,金迦只是让你通知他们哪里查得严,不算什么大事,刘武,那你觉得什么算大事?”余规愤恨询问。
刘武沉默了,他一早就知道,从他第一次答应金迦的合作后,就代表永久合作,就有后来的每一次妥协。
“余规,你知道吗,我比你大却没你那么拼命,自残形愧,因为爱得过且过,自然就低你这么个小年轻一头。我刚开始挺不喜欢你的,觉得你不就是仗着你爸余厅,仗着季队喜欢你嘛,你整天对陈局也是没规矩,凭什么大家都还那么欣赏你?看你借我钱,还说不用还的时候,我没有多领情,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不够好,可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你死,不管你信不信。”
审讯室恢复了平静,剩下的关于每一次的交易过程,一支队不适合再审。
余规想听也不行,唐行舟拍了拍余规的肩膀,带他出去。
“唐行舟,你从一开始,就说过,或许是我们市局有叛徒,我却那么自大,还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我……”余规靠在墙上,他从来不吸烟,此时此刻,也想咬上一支。
唐行舟安慰道:“世事无常,怀疑人得讲究证据,哪有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道理,我那时候也只是瞎说,别放在心上。至于刘武,是他自己行错踏错,这不是你的错,余规,你别皱眉,不好看了。”
说着,唐行舟想给余规按按太阳穴,余规顺手把头往他手上靠,刚碰上,审讯娄老爷子的孟尹蓓刚好出门,她愣愣的站在原地。
唐行舟瞬间收手,看着她:“审完了?”
雷云也跟着出来,他疲惫的拍了一下孟尹蓓:“在门口傻愣着干嘛呀,走,写记录去。”
“审完了。”孟尹蓓对两位队长扯扯嘴角。
雷云此时也注意到两位队长,特别是唐队,那脸上写满了事情败露的慌张感,可他不太懂在慌什么,应该是他看错了。
余规轻笑出声替唐行舟解了这份尴尬:“雷云,你别当了师兄就欺负小孟。”
“余哥,我没有!”雷云拉了拉孟尹蓓,“我还答应请她吃饭呢,你说是吧,孟儿。”
孟尹蓓点头,“是,你没欺负我,你是压榨我,你还不擅长发现!”她说完,又扭头看向两位队长,“我先去写记录了,拜拜!”
她拉着雷云就跑,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
这个场面乱死了,唐行舟心也死了。
余规疑惑地挑眉,看着孟尹蓓咋咋呼呼的背影,突然道:“她这样的,明年公考能考下来吗?”
唐行舟叹气,转身离开,回了一句:“我觉得能。”
余规赶忙追上去。
事情并没有结束,比如一直极力否认的钱涛,在见完律师回来后,整个人的状态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不再谩骂,眼神里那种自信和癫狂褪去,取而代之的一潭死水。
“不用再问了。”钱涛直接打断了审讯,目光扫过唐行舟和余规,笑了笑,“青山疗养院的事,都是我做的,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背后之人,我就是为了我的学术。”
余规瞳孔一缩,厉声道:“钱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钱涛扯动嘴角,极为坦诚,“你们这个案子查了很久了吧?既然有我愿意替你们结案,你们应该感谢我,感谢我不愿意再撒谎,早早破案,对大家都好。”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将一切责任揽上身的决绝,太奇怪了。
唐行舟眼神瞬间阴冷。
这可不是坦白,这是在截断线索!用一个看似合理的疯狂动机,掩盖真正的幕后黑手和更深的目的。
“拦住那个律师!”唐行舟当机立断,对着通讯器低喝,“立刻控制住他,不准他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几乎在他命令下达的同时,守在观察室的警员迅速行动。
“你们干什么!我是他的辩护律师!你们这是侵犯……”还未离开市局的律师惊慌失措地大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