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听完,唐行舟更沉默了。
车子静静的在雨中行驶,突然,对面有车闪出远光灯,接着一个男人闯红灯从路边冲了出来,余规猛踩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人被吓到瘫坐到了地上,隔了一会儿才爬起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但是开车的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几个路人围过来,指责余规开车不小心。
余规皱眉下车查看,临走时锁上了车门。
唐行舟坐在车里,透过雨痕斑驳的窗户和一个路人对视,那人眼神复杂,似乎想传递什么信息。
唐行舟轻轻摇头,避开目光。
对面那人皱了皱眉,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转身面对余规,倒打一耙:“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你们这些开车的……”
余规不想跟他争执,道了个歉,又观察周围几人后才回到车上继续开车。
这一切发生的很突兀,可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毕竟说到底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唐行舟从事发生后就一直看着窗外。
余规也没再追问他。
唐行舟眨了眨眼,看着五彩缤纷的城市,比黑漆漆的森林好太多了,他不想走。
如果刍丘晚一天醒来,明天说不定真能和余规去领证,但他不能连累余规,现在醒来也好。
到了医院,余规解开手铐,接着,紧紧握住唐行舟的手,唐行舟低头看向他们的相碰的皮肤,视线又移到余规侧脸上,最后,默默反握,像普通情侣一样与余规十指相扣。
余规心脏漏跳一拍,不再放手。
病房里,监护仪的电子音规律作响。
刍丘目光涣散,医生正在检查她的瞳孔反应,突然,她的视线聚焦在刚进门的唐行舟身上,浑身一僵。
余规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蹙了蹙眉,下意识的握紧唐行舟的手。
而唐行舟的眼睛也对上了刍丘的视线,一言未发。
这时,陈局赶了过来,他看了看余规,又看了看唐行舟,对余规道:“你在这里看着刍丘,我跟唐行舟有话说。”
余规这才不得已松开了唐行舟的手,眼里的情绪险些藏不住。
“余规,我去去就回。”唐行舟尽量柔和,不想给余规留下不好的印象,但很多时候,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走廊,陈局道:“你还是来了,说说吧,对案子有什么想法?”
唐行舟并不是自己要来的,他把注意力从刍丘那边移回来,“去把赵悦带过来,她和邹邹认识,比我们更容易接近真相,让刍丘放松警惕。”他顿了顿,“让余规去吧,别人我不放心。”
陈局点点头,立即安排余规前往。
临走时,余规不放心地看向唐行舟。
唐行舟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陈局也在,他会看着我。”
余规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唐行舟,你要等我。”
“好。”唐行舟温婉点头,目送余规离开。
只是唐行舟还是食言了,余规刚从心理医院接到小悦,手机就震动起来。
雷云声音焦灼:“余哥!唐行舟不见了!”
余规单手点开追踪软件,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快速向海北墓园移动。
就在解开手铐时,他已将微型定位器贴在了唐行舟外套内衬。
余规愤怒的捏了捏手机,无声的喊了一句“唐行舟”,最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把这个定位发给了市局技侦。
当余规带着赵悦返回时,走廊上气氛凝重。
陈局正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见到他们立即暂停,不太满意的看着余规:“你来了。”
“嗯。”
“你既然知道他要跑,有准备,为什么不提前说。”
余规沉默两秒,回答:“我没想到。”
“余规……”陈局咬了咬牙,“看来以后是真不能允许有办公室恋情,你简直!色令智昏!”
小悦被带到了病房,刚看见刍丘时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一反常态,扑向床边,嚎啕大哭:“邹邹姐姐!”
“523……”刍丘见到了小悦,心情也好了很多,明白眼前的警察是好警察,至少保护了赵悦。
她阖了阖眼,用眼神示意余规陈局靠近,随后用着几乎卡顿的嗓音道:“刚……才那个人是警察吗?”
余规点头:“他是。”像是说给刍丘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刍丘气短,喃喃摇头:“不对……他应该是维鹄老大的养子,从小养在身边,他叫诺亚,他不……可能是警察……”
红蓝灯光闪烁,警报声划破长空。
余规跳下警车时,雨水立刻灌进他的衣领和脖颈。
五十米外,海北墓园靠近大河的观台下,唐行舟的身影在密集的雨幕中若隐若现,他身前似乎挟持着一个人质,人质被枪抵着后背,正在瑟瑟发抖,被威胁高喊道:“救救我啊!”
更远处,狙击步枪的红色激光瞄准点,已经稳稳地锁定在唐行舟的方向。
余规瞳孔骤缩,抬脚就要冲过去。
二支队队长韦兵猛地从后面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余规!冷静!狙击手已经就位,不要干扰行动!他现在是嫌疑人,涉嫌绑架!”
余规正是知道有狙击手才不放心。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一只只蝴蝶。
远处石牌坊下的唐行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视线穿透重重雨幕,遥遥地,与余规对上了一瞬。
这一眼,隔着喧嚣的雨声、刺眼的警灯和不可逾越的五十米距离。
孟尹蓓和雷云守在一边,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今天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光怪陆离……
海北墓园,河岸边缘。
唐行舟选择的位置极为刁钻,背靠湍急河流,身前是开阔地,侧面是陡峭岩壁。
说实话,在墓地发生这种事,对很多老百姓来说是接受不了的,他们害怕每个人扰乱先人的安宁。
这事只能速战速决。
狙击手除非绕到河对岸,否则根本无法获得有效射击角度,而绕行需要时间,更没有人敢赌,唐行舟手里还有人质。
余规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张民裴!立刻去查唐行舟面前那个人质的身份!快!”
老张连忙应声,迅速钻回指挥车。
“晨阳!带一队人,想办法绕到河对岸!联系水上救援,调快艇过来!”余规极力稳住所有人,自己的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汪晨阳看向那条因暴雨而暴涨、浑浊湍急的河道,心往下沉,这种天气,快艇下水风险极高,人一旦落水,凶多吉少。
对面,唐行舟似乎也穿过这些雨珠看到了余规,他忽然抬起左手,对着余规的方向,极快地晃了一下。
雨幕中,很多人是看不见什么情况的,但余规知道,那无名指上是他亲手戴上的戒指。
“唐行舟”余规的吼声撕破雨幕,喉咙干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余规,你的定位器,很有用。”唐行舟的声音穿过风雨传来,清晰而冰冷,他当众从怀里掏出那个微型定位器,随手扔向前方的空地。
雷云咬着牙,脸色变化多样,低声向余规和急匆匆赶来的陈局解释:“因为定位器,我们的人本来提前在这里布控,计划是万无一失,可唐队他……不知从哪里拿到了枪,还挟持了人质,他的反侦查能力太强,我们没看住。”
闻言,陈局站了出来,厉声喝道:“唐行舟!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警察?”
“陈局,”唐行舟的目光从人质后方掠过陈局,最终死死锁在余规脸上,“有时候,我真快忘了自己是警察了,野路子走惯了,受不起太多规矩。”
饶是一直求稳的陈局也此刻也被气的露出了头,雨水打湿了他的肩章:“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背叛警局?背叛你好不容易穿回来的那身衣服吗?你想想你父母!你的同学们!他们也是警察!你看看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陈局试图唤回唐行舟最后一点理智。
唐行舟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深的旧伤,但他没有回答陈局,只是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余规心上:“余规,对不起,还有……刍丘说的,是真的。”
“唐行舟!”余规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刍丘会指认你?”他猛地甩开陈局和韦兵队长阻拦的手,大步走到毫无遮蔽的空地上。
所有人心跳骤停。
唐行舟站在河岸最边缘,身后是翻滚的浊流,他枪口紧抵着人质的后背,目光却贪婪地、牢牢地烙在余规身上,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余规。”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柔得几乎虚幻,立刻被风雨撕碎,握着枪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因为她跟鹄满琮有勾结,大概率,从鹄满琮那里……听过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余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