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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王老师点头道:“行,那你们仨吃点东西晚自习前回学校。回去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转点儿钱打车吃饭。”
  “欸不用,我有钱,您别操心这点儿小事儿了。”
  说到这儿,张大野忽然想到,万一郑云安父母把这事儿怪到王老师身上,冲他撒气怎么办?
  于是他摸出手表,悄悄给王老师发了条消息:“我们就在附近吃饭,如果他爸妈来了不讲理您马上叫我们。”
  王老师低头看清手机上的内容,笑着拍了下张大野的肩。
  几人刚准备道别,李文谦突然出声:“我留下吧。”
  郑云安拒绝道:“行了,走吧,自己冲动整成这样自己承担后果就完了。”
  李文谦摇摇头,还是说:“我留下。”
  他俩一个地方来的,彼此父母都认识,万一郑云安跟他爸妈有什么冲突,他还能起个缓冲作用。
  张大野看看李文谦,故意跟郑云安开玩笑:“行了,让他留下吧,有这么个好哥们你还不偷着乐?你还承担后果,你这不白捡个假期吗?回来记得给我们带好吃的啊,不然不会放过你!”
  郑云安笑笑,说:“行,谢野哥救命之恩!”
  这称呼可叫到张大野心坎儿里去了,他模仿领导视察的派头挥挥手:“好说好说。”
  嘚嘚瑟瑟地走到医院门口,还没看清饭店在哪,迎面撞来道修长身影。那人穿一件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裹挟着盛夏热浪走过来,劈头盖脸扔给他一句:“怎么哪儿都能碰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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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们,还是要提醒一下,遇事不要学大橙子这帮人,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搞不好就是寻衅滋事。为了人渣被拘不值当的,千万别学!千万别学!千万别学!
  第17章 快下雨了
  闻人予手上裹着纱布走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怎么哪儿都能碰上你?”
  张大野可没心情跟他开玩笑,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掌心,皱着眉问:“你手怎么了?”
  “划了道口子”,闻人予不怎么在意地说,“药店大夫非让过来缝两针。”
  周耒问:“怎么弄的?”
  这事说起来实在窝火。
  早上闻人予刚开门就有个老奶奶过来买花瓶。奶奶看上去七八十岁了,花白头发别在耳后,说一口当地方言。闻人予虽没见过她,最后还是给打了个折。没承想,日头西斜时,她挎着绣花布包又折回来,将一包碎瓷片哗啦啦撒在长桌上。
  “小伙子你给我说清楚!”枯树枝似的手指戳着瓷片,“买回去就搁餐桌上摆着,外孙蹭着桌角碰倒了,当场碎了一地!你卖的东西就这个质量?”
  这话问得闻人予都蒙了。他第一次处理这样莫名其妙的售后,但对方年纪这么大了,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奶奶,您买的是瓷器,瓷器本来就是易碎品,不能磕碰的,磕碰了它当然会碎。”
  “当我老太婆不懂行?”她重重地点着桌上的瓷片,“你瞅瞅这胎壁,薄得透光!正经瓷器哪能薄成这样?”
  闻人予气极反笑。对于这些日常使用的瓷器,他并没有为了追求美观度和透光性一味地去往薄了做,面前这只荷叶瓶,薄厚正适合插花承水。
  如果这个奶奶过来说她不小心摔了觉得有些可惜,他甚至可以再送一只,但如果要给他冠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那他是绝对不会认的。
  他请奶奶坐下,找了一些瓷片过来给她讲:“您看这个,这是做纯观赏摆件的瓷器厚度。这类东西追求美观,薄一些更灵动通透。这个是我做日常用花瓶的厚度,区别还是很大的,您可以对比一下。您买的花瓶属于后者,根本不存在您说的太薄更易碎的问题。”
  也就是对方岁数大了,但凡换个年轻一些的,闻人予大概都不会这么耐心解释。
  老太太眯眼对比半晌,突然拍着桌子嚷:“少拿这些弯弯绕糊弄人!上午买下午碎,就是你们黑心商家偷工减料!”
  闻人予额角青筋凸起,余光瞥见外面已经有了偷偷看热闹的观众。他心生烦躁,无意再多纠缠,调出付款记录道:“这样,我把钱退给您……”
  “谁要你这点钱!要么给我赔个一模一样的,要么我现在就把你店给砸了!”
  “您可以试试看”,闻人予好整以暇地靠在收银台前,“咱俩这体格差距这么大,您还想跟我来硬的?”
  “你敢动我?我有心脏病我跟你说!我这么大岁数早活够了,今天就死你这儿让你这店从此成凶宅你信不信?”
  老人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精光,举起一个瓷片猝然对准自己的脖子。闻人予扑过去攥住她的手腕,没想到这老人家力气还挺大,锋利的瓷片在争夺间重重划过闻人予掌心,血珠顿时顺着小臂往下滴。
  老太太恶人先告状,扯着嗓子喊救命。还好对面的窦华秋带着两个服务生冲进来架住她又报了警,这场闹剧才没有发展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张大野一听就炸了:“这一天都他妈什么事儿啊?她要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个讹人专业户!”
  他攥着拳头想找那老太太说理,低头看见闻人予手上纱布渗出的血,又生生把火压下去,拽着他往急诊室走:“先去缝针。”
  他好像比当事人还要生气,以至于闻人予愣怔许久,都忘了把手抽出来。
  急诊室的大夫还是刚才那个。这会儿看见张大野又领着一个手受伤的进来,他还开了句玩笑:“什么情况?那个刚去挂水你又给我送来一个?你这是来我们医院当导诊志愿者了?”
  张大野破天荒地没耍嘴皮子,一本正经地说明情况:“您给看看,瓷片划的。他是陶艺师,他的手很重要,麻烦您多费心。”
  他表情过于郑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托孤。闻人予偏头看了他许久,直到生理盐水冲到掌心,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注意力才重新回到自己手上。
  张大野死死盯着医生的动作,汗津津的掌心贴在他后颈,每隔几秒,喉结就要上下滚动一次。
  周耒在旁边都插不上话。今天,他和张大野都是前后两次进这个诊室。第一次进来,他和张大野一样,是看着这个场面感同身受,还有点儿担心朋友。第二次进来,他的感受没有太大变化,张大野的表现却很耐人寻味。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脸上的表情有种近乎虔诚的焦灼,好似恨不得替闻人予受这份儿疼、遭这份儿罪一样。张大野认识郑云安和闻人予的时间差不多,何况郑云安的伤比闻人予还要重,于情于理,他当下的焦灼都显得过于炽烈了。
  金属托盘里浸血的纱布堆成小山,闻人予的手缝了十二针。医生都替他后怕:“得亏没伤到肌腱、神经,那种情况哪怕缝合得再好也没办法保证完全恢复如初。你还是陶艺师,以后多加小心。回去伤口不要碰水,每天消毒抹药,十天后过来拆线。”
  闻人予还没说话,张大野先问:“他这个也得挂水吗?”
  “他这个还好,不用挂”,医生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我给你们开点药。家里有碘伏吧?”
  闻人予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有。”
  “行,每天就像我这样消消毒,换一下创面贴,避免接触到脏东西感染,有什么情况随时过来。”
  闻人予起身道谢,准备去拿药,张大野却拽着他手没让他走,问医生:“他这个好了以后不会影响灵活度吧?有什么药可以让伤口恢复得更好一些吗?”
  医生盖上笔帽,笑了:“我是看出来了,你小子是真偏心。你明显跟这个同学比跟那个同学好嘛,这给你操心的。放心吧,不会影响他将来成为艺术家的。”
  张大野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好咧,谢谢大夫,那您忙着。”
  周耒看他这样都开始怀疑自己——我这朋友当得是不是不太称职?
  三个人取好药在医院门口找了家饭店吃饭,张大野“独断专行”,剥夺了闻人予点菜的权力,还嘱咐服务员:“一点儿辣椒都别放,谢谢。”
  闻无语再次上线:“哪儿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十二针!”张大野突然拔高声调,“你缝了十二针呢大哥,人家杀年猪都未必有你伤口长。”
  周耒拎起玻璃壶给两人各倒一杯凉茶,及时打岔:“这事儿最后怎么说?就这么算了?”
  “算了,权当积德”,闻人予用没受伤的左手旋转茶杯,“那么大岁数了,我手也没事儿,犯不着计较,别再来找事儿就行。”
  “她敢再来!”张大野重重地把茶杯磕到桌上,凉茶在杯中荡出危险的弧度,“再来我非给她骂得无地自容、当场心梗!”
  他有气没处撒,只能过过嘴瘾。确实,如果是个年轻人,他必定要替闻人予要个说法,可偏偏对方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奶奶,有理都没处讲。
  闻人予的视线悄悄落在他因用力握杯而泛白的指节上,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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