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家伙也不知被谁传染了神经病。张大野气自己没有手机,否则高低要给他拍一张“艳照”发过去,让他早点另攀高枝。
他斜倚在沙发上,眼皮很沉。这才刚五点,还能眯一会儿。刚阖上眼,听见外面闻人予挖坑的动静又皱着眉睁开——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一样,那手大概是不想要了。
他是真想帮忙,可外头那位犟种不让。他能说什么?到底是闻人予的狗,闻人予想自己安葬无可厚非,他当然尊重,但这动静他可听不了一点。
于是他起身出去,跟闻人予说:“我去买点早饭回来。”
眼睛扫过那只受伤的手——还好,闻人予不是一点儿数没有,好歹戴了只手套。
“你想吃什么?”他问。
闻人予没抬头,挖着坑回答:“没得选少爷,这个点儿只有巷子口那家水煎包开着。”
张大野出了院门,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闻人予极力掩饰、极度克制,他还是看到了那双眼尾发红的眼睛。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够理智够冷静了。张大野扪心自问,昨晚的事如果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估计得把吴疆和洪峰的手掰断。
买包子的路上,他在附近溜达一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想给闻人予多留一些独处的时间。
吴家和洪家院门紧闭。张大野不关心他们怎么处置那俩废物点心,只希望他们别再招惹闻人予。
头顶的方向落下一枚石子,他抬头看过去,浑身湿透的吴疆被绑在房顶排气管上,像条丧家犬。见他看过来,吴疆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这不闻人予的好弟弟吗?回去告诉你哥,我吴疆死家里也就罢了,但凡我有命出这个院子,今天这事儿就没完!”
“昨天”,张大野站在路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吴疆拧着眉问:“什么昨天?”
“那是昨天的事儿了蠢货。”
“你他妈脑子……”
张大野没等他说完,忽然敛了笑意,打断他:“我没工夫听蠢货废话。刚才那是放狠话吧?小爷我告诉你,不好使。闻人予你不了解?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碰他底线的下场。不过下次用不着他,你这段位的我顺手就收拾了。等你出了这院儿来找我,小爷教教你做人。”
“你特么一个小屁孩儿你算哪根葱?”
“至少不想当跟你绑到一块儿的烟囱,晦气!”
张大野摆摆手走了。买完包子回来路过吴家,他还往房顶上扔了几个,教吴疆学了一句野派歇后语:肉包子打狗,狗被拴着吃不着——嘿嘿!爷看个乐儿。
回到闻人予家时地面已经收拾平整。闻人予情绪不高,张大野便把歇后语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给他听,想逗他一乐。闻人予没什么表情,咬着包子说:“浪费。”
他原本不希望张大野扯进这些事儿里,但昨晚的事已经发生,张大野已然脱不了干系。他那几个包子扔不扔都不重要了。
吴疆和洪峰近期干的这些事儿比他想象中聪明。找事儿的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儿老太太,即使报警也很难有什么结果,何况有些事还被伪装成意外,连打报警电话的必要都没有。
他提醒张大野:“最近留个心眼,有事儿告诉我。”
“呦”,张大野挑眉一乐,“师兄担心我。”
他用的是陈述的口吻而非疑问。
“不行?”
“行,太行了,我巴不得。但……其实我更担心你。我不是怕你处理不好这些事儿,我是怕你在权衡中选择委屈自己。”
闻人予一愣,放下筷子看对面的人,正色道:“期待落空才会生出委屈,我没有期待。”
张大野皱眉问他:“什么叫没有期待?”
闻人予一摇头,并不解释:“吃饭吧。”
第25章 花前月下
晨光劈开云层,青砖地上留着昨夜大雨的残迹。几缕微风拂过,蒸腾起雨后泥土清冽的味道。院儿里的野花经历一夜的风吹雨打,叶片还裹着湿泥,却在晨光里倔强地开出了鹅黄色的花。
张大野吃饱喝足,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闻人予看时间尚早,进工具房扛了个梯子出来,架在杏树分杈处拍了拍:“来,摘杏儿。”
他竟然还没忘了这茬儿,张大野有些意外,却对他摆梯子的行为很不满。
“你上去也用梯子?”
闻人予摇头。
“那我凭什么就得用梯子?当我不会爬树?”
闻人予上下扫他一眼没说话。因为这一眼,张大野的驴脾气犯了,非得爬上去给他看看。
攀岩都不在话下的人能爬不上这棵老杏树?笑话。
他对着树干比画两下,后退助跑蹬上树身——鞋底在潮湿树皮上滋啦打滑,他用力抓住树干,借力踩上横枝。
闻人予赶紧提醒:“踩后面那根粗的。”
话音刚落,脚下的树干猛地一晃。张大野照他说的往后踩,嘴上却不认输:“不用给我当导航,当年夏令营小爷可是……哎我去!”
脚下突然打滑,还好他反应快,抬手抓住了头顶的树枝还顺手摘下一颗青杏儿。
闻人予仰起头看他,细碎阳光穿过叶隙,有些刺眼:“摘两个玩玩儿赶紧下来。”
张大野不理他,伸长胳膊去够高处的果子,摘一颗往兜里塞一颗。t恤下摆被拉高,露出截小麦色的腰线。
“看见没?一会儿就摘这么多!”他得意地拍打鼓囊的裤兜,“这就叫天赋!等着,我给你找一颗精品中的精品。”
碎叶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往下落,闻人予偏头躲过,抬眼正撞上那张比晨光还耀眼的笑脸。他低头看了一眼新土覆盖的地面,忽然觉得张大野跟小白应该挺合拍——都有消耗不完的精力,都倔强。
熟透的果子在逆光中泛着蜜蜡的光泽。张大野选中一颗又大又圆的,两指捏着杏蒂转圈,果皮上未干的水珠正好甩到闻人予眉心。
“这颗位置好,日照充足,肯定甜。”
“行,下来吧。剩下的都给你留着,天儿好你慢慢摘。”
张大野低头看他,忽然犯坏:“师兄,接住我!”
闻人予本能地张开手臂,树上的人看着他的动作却笑起来:“你是不是傻?这么高我跳下去不得给你砸骨折?你不躲干吗呢?”
闻人予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懊悔自己的愚蠢行为:“赶紧下来!”
张大野攥着那颗杏儿,单手抓住树干,动作轻盈地跳到下层横枝,又重重地蹦了下来。
这套动作利落却危险。闻人予刚要骂他,就见他摊开掌心,把那颗杏送到自己眼前。
“师兄,送你这颗吸饱日月精华、雷暴灵气的大黄杏儿,祝你夜路不撞鬼、烧窑不炸坯,天天睡够八小时!”
幼稚,但……闻人予不想扫他兴。
“谢谢”,他收下那颗杏儿揣兜里,扛起梯子就走,“七点半了复读生。”
……
张大野揣着一兜杏儿翻墙溜进教室时,早读正好结束。
他问周耒:“王老师没找我吧?”
“废话,能不找吗?我说你昨晚跟闻人予花前月下去了,晚来一会儿。”
“什么玩意儿”,张大野笑了,“你就不能说我拉肚子蹲坑去了?”
“你还是不了解老王”,周耒举起一根手指摆了摆,“你要蹲一个早读的坑,他明天必给你带蜂蜜。”
张大野无法反驳,这确实是王老师能干出来的事儿。
“所以,你跟闻人予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周耒上下打量着他,“穿他衣服睡他家,还背着我干了什么?”
昨夜发生的事儿张大野不想再提,他蹬着课桌腿前后摇晃,吊儿郎当地说:“少打听。我俩干什么跟你这个被休的大房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就告诉你,闻人予现在是我的人,我罩了!”
周耒把练习册卷成喇叭状凑近:“百年好合二少奶奶。”
“谢谢!”
张大野从桌斗里翻出第一节课的课本,抬眼一看才发现郑云安不在座位上。他用下巴点点斜前方的空位,问周耒:“病号哪儿去了?”
“嗐,别提了”,周耒凑近了低声说,“郑云安本来得过几天才能拆线。他那个严重,都没长好呢,但他爸妈就想趁放假给他拆了,说不能过几天再专门请假干这个事儿,耽误学习。昨天他们领着郑云安找了个小诊所愣给拆了,到晚上郑云安手肿老高,半夜还发烧了,文谦说早上直接送医院了。”
生在新世纪的张大野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父母。他把课本往桌上一甩,骂了句脏话。
郑云安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医生说拆线太早导致伤口过早暴露于外界环境中,引发了感染。
他们几个商量着找时间去看看这棵小白菜,因为听王老师说,哪怕是住院了,郑云安也是爷爷奶奶在照顾,父母都还忙着上班。
王老师理解他们想去探望的心情。有天中午放学,他准备好水果和鲜花,领着三个人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