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玫瑰和铃兰摆到蛋糕上时,他又想——你能敞开心扉吗?你能给他爱情吗?你要拿什么来支撑“不行”这两个字?
于是他把花重新揉成一团泥,换成平平无奇、无聊透顶的水果和绿叶。
当下,他已经把所有能给的都给出去了,至于以后,他可以去尝试、去努力,但现在他不能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去困住张大野。
的确,如张大野所说,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
闻人予生日那天恰逢周末,窦华秋在餐厅里张罗了一桌菜,张大野的蛋糕和礼物准时送达。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蛋糕,加一个陶瓷摆件。摆件出自闻人予之前提过的褚砚声老师,蛋糕附带的小卡片上写:“祝师兄生日快乐、前程似锦。”
窦华秋看得一头雾水——张大野竟有这么规矩的时候?没溜出来给闻人予过生日就算了,这礼物和卡片当场送给胡卿卿都毫不违和,这是唱的哪一出?
闻人予脸上倒没什么波澜,只是在饭后抱了一个盒子过来,让窦华秋明天弄几个菜,再做个大蛋糕,连同这个盒子一起送到复读学校去。
窦华秋抱着盒子十分纳闷:“你明天要上课今天给他送去不就得了?这还让我转交?”
闻人予没解释,摆摆手走了。
阳春三月,万物悄然复苏,他们的关系却无声地坠入一场低温。
表面上看似乎一切如常。张大野还是会发消息。有时打听心心的近况,有时说起最近很拼命的周耒,偶尔也会拍一道大题丢过来,开玩笑似的说:“师兄教教我”。
闻人予也会主动联系他。说起张崧礼,说起师兄师姐,又说碰到他那帮狐朋狗友来学校绑架江泠澍。
他们存在于彼此的生活中,跟对方相熟的人关系越来越近,只是心照不宣地绕开了所有敏感的话题,也没有再见面。
张大野送的那两个胶卷,闻人予掐着半年的期限,特意拿到市里找了家专业的冲印店去洗。照片取回来,他却没敢多看——一摞都是他,一摞都是夜空,放在手上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太多未能说出口的话。
转眼到了五月,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
在这个关键时期,成绩毫无起色的郑云安,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毫无预兆地崩溃了。他一路冲上教学楼天台,攥紧拳头翻上了女儿墙。
学校里炸了锅,警察和消防都来了。
王老师顶着一脑门汗苦口婆心地劝着,张大野他们站在一旁干瞪眼,什么话都不敢说。
那天恰逢周五,闻人予刚刚跟张崧礼一起从外地回来。
他照例带了些当地特产,想给张大野他们送点儿。不管是周耒、王老师还是张大野,他都两个多月没见过了。
头一回,他来这学校大门是敞开的。教学楼正对着校门方向,他远远就看见楼下黑压压地围满了人。人群缝隙中,可以看到黄色的气垫已经铺好,一对中年夫妇正瘫坐在一旁哭天抢地。
闻人予心下了然——这是有学生闹着要跳楼。
他心里倒没有多少波动。现场又是消防又是警察,总能把人劝下来。即便真劝不下来,楼下还有气垫,总不至于真闹出人命。
这么想着,他微微抬起头望向天台。
就这一眼,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脑袋嗡地就炸了。
教学楼只有四层,他当下的距离把楼顶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学生站在女儿墙边缘摇摇欲坠,而他的身旁竟然站着张大野!
手里的东西应声落地。闻人予发了疯似的冲向教学楼门口,却被维持秩序的警察死死拦住。
“让我上去!”他嘶吼着,几乎语无伦次,“张大野!我弟弟!我弟弟在上面!”
周围的人群纷纷侧目,郑云安的父母泪眼婆娑地喃喃:“上面那个……是我们儿子啊……”
闻人予心想你家儿子关我屁事!硬闯无果,他猛地转身,朝着相邻的教学楼狂奔,一步三级地蹿上天台。
这个位置看得更清楚了。闻人予认出了情绪激动的郑云安,王老师、周耒和李文谦则守在不远处。只有张大野,把四层高空当他家炕头,正“慷慨激昂”地对着郑云安说着什么。那身体姿态明明是在劝,却不知为何非要把自己也置于同样危险的境地。
闻人予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急忙摸出手机拨打王老师的电话,但对方显然无暇接听。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他又立刻拨打周耒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半天才终于接通,那头一片嘈杂,周耒急促地说着什么。闻人予耳中嗡嗡作响,一个字都没听清,直接吼道:“张大野上去干什么?”
周耒一愣,下意识四下张望,终于发现了站在后面楼顶上的闻人予。
旁边郑云安的哭喊声愈发歇斯底里,周耒缩回楼道,压低声音飞快解释:“张大野这个神经病!他看郑云安太激动,有点站不稳,所以趁着王老师跟郑云安说话的工夫,悄悄从旁边爬上去了,应该是想以防万一。郑云安让他下去,他还乐呢,说:‘我跟你一块儿跳呗,咱俩黄泉路上做个伴。’
其实我们都觉得郑云安并没有勇气真跳,不然也不会在上面站那么久还让我们几个上来。大野估计是想顺便给他递个台阶,但这疯子从墙根爬上去,就那么直愣愣地走到郑云安身边去了!我光看着都腿软!”
闻人予闭了闭眼,异常平静地开口:“帮我捎句话,告诉他我在这儿。”
周耒劝道:“他不会真跳的,现在大家都在劝郑云安,我这时候插话恐怕……”
没等他说完,闻人予冷冷地打断:“别人我管不着,我就管他。”
周耒霎时噤声。即使隔着电话,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闻人予濒临爆炸的情绪。那是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与愤怒,仿佛今天张大野若真有半点闪失,他能毫不犹豫地把这学校掀个底朝天。
于是,周耒舔了下干涩的嘴唇,低声应道:“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往回走了几步,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举着手机晃了晃,在张大野看过来时,又指了指后面那栋教学楼。
张大野不明所以地眯眼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不知为什么,看见闻人予的瞬间,他立刻就心虚了。
不用周耒开口说半个字。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身而下,利落地跳回了楼顶上。
郑云安疑惑地看向他,他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坐,仰头对郑云安说:“我累了,你不累吗?赶紧下来,兴许咱们还能赶上晚饭。”
郑云安不知道他又玩儿的什么花招,正扭过身想说什么,躲在外侧屋檐的消防员迅速冲过来把他往里一推,王老师眼疾手快地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他。
郑云安的心还在女儿墙上悬着,身体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地面。
有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就瘫在地上痛哭起来。
他这个人,什么都不拔尖,连跳个楼都这样窝囊无趣。既没有勇气往前,也不甘心后退,到最后还得别人推他一把。整个过程好像一场仓促开始又潦草收场的闹剧。
张大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下楼,中途还碰上跌跌撞撞往上跑的郑云安父母。
刚才郑云安以性命要挟,不让他们上去,拒绝跟他们对话,现在郑云安被推了回来,失去了谈判的筹码,他们自然要赶紧上去,重新将那根无形的缰绳,再次套回郑云安的脖颈。
张大野没有理会他们,满脑子都是闻人予。
他快步下楼,闻人予竟比他还快,已经等在门口。
隔着段距离,张大野的目光落在闻人予身上——
他站在人群之外,头发有些乱了,胸腔仍在微微起伏,明显也是跑过来的。
张大野脚步顿了顿,迅速思考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应该表现得轻松一点吧,应该跟他说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很安全。
于是他走过去弯了弯嘴角,语气随意:“怎么过来也没提前说?”
闻人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张脸上是张大野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愤怒、恐惧、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劫后余生般的茫然无措,好似一个刚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的人。
张大野一怔,迅速收了笑,旁若无人地走上前去抱他:“对不起师兄,我错了。”
没承想,闻人予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就走,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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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放心,酸酸甜甜过渡个几章很快就甜了,我个人感觉真的一点也不虐!
以及,我悄悄把简介里那句18-28岁巴拉巴拉的删掉了。我掰着手指看着大纲,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必写到28,当初是我脑子抽抽了,抱歉!
还有!下次更新应该会再次换新封面了。虽然这次约稿费心费力依然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只能再次买了一张成品,但是我感觉还是比较合适的,到时候宝宝们看看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