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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桌上醒好的红酒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张大野为两人各斟半杯,递给闻人予时笑着问:“师兄今晚的时间可以给我吗?”
  闻人予挑眉看他:“当然,我最近的时间都归你安排。”
  他这么说张大野可就不客气了,当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姐,你那边今天还有空房吧?那太好了,让他们帮我准备一下,我一会儿过去。跟谁?我能跟谁啊……”
  等他挂了电话,闻人予笑着问:“狂狂这是想把我拐到哪儿去?”
  “那你就别管了”,张大野得意地晃着脑袋,“人都是我的了,去哪儿还不是我说了算?”
  闻人予朝他举起杯:“需要我先把自己灌醉配合你吗?”
  “靠”,张大野笑了,“闻人老师真是体贴得让人招架不住。”
  ……
  酒足饭饱后,两人先去办公室看窦华秋。推门进去的瞬间,张大野挑起眉——眼前的画面跟他预想的截然不同,倒是闻人予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
  窦华秋当然是这样的人。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姿态放松地站在窗前,正与采购商通电话。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不见一丝疲惫也找不到丝毫异样,只抬手示意他俩先坐。
  张大野原以为,向来游刃有余的窦华秋经历了昨晚的事之后多少会有些不适应。既然都躲回办公室了,是抽烟喝酒还是看个电影、睡会儿觉,都在情理之中。没想到他依然从容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不露丝毫破绽。
  张大野有点佩服。转念一想,却也合理。窦华秋毕竟都三十多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岂能被这点儿事儿打倒?
  只是……江泠澍这条路,恐怕就难走了。
  窦华秋很快结束通话,笑着看向他俩:“干什么这是?慰问我啊?”
  张大野马上调整好姿态:“华哥需要慰问?我是来提意见的。”
  他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咬了一口,把刚才对何田田说过的建议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窦华秋靠在窗边,笑着看他装大尾巴狼:“这个建议不错。今天的菜张总还满意吗?有没有什么意见?”
  “嗯……这个菜吧……”
  闻人予看着他东侃西侃,也不插话。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发现江泠澍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江泠澍送来的咖啡只剩一个空杯,也还在办公桌上放着。
  他了解窦华秋。如果窦华秋真烦江泠澍或者真对昨晚的事儿耿耿于怀,那这间办公室里绝不会留下关于江泠澍的任何痕迹。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眼看张大野已经编不下去,闻人予牵起他的手,抬步就走:“别费劲了,华哥挺好,咱俩该干吗干吗去。”
  “啊?”张大野举着咬了一半的苹果,茫然地看向窦华秋。窦华秋笑着一抬手:“谢了大野。爱吃苹果明天我给你送两箱过去。”
  张大野被他俩这通操作弄得一头雾水。谁爱吃苹果?手里的苹果往闻人予嘴里一塞,他“啧”了一声,评价自己:“像个傻子。”
  转头看见何田田,他严肃地点了点对方:“下次搞清楚状况再汇报。野哥日理万机,你倒好,还谎报军情,。”
  何田田不明所以,闻人予咬着苹果朝办公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华哥好着呢,别操心了。”
  两人从餐厅出来直奔北门,招手打了辆车。张大野上车报了个地名,闻人予也不问那是哪儿。今天张大野就是想上山摘月亮他都陪着。
  车开了好一阵,越开越偏,最后竟真的朝山上去了。
  张大野这才解释:“我们浪漫的唐瑭姐,前几年弄了个山顶度假屋,平时客人很少,基本上都是熟悉的朋友过来。”
  说着他偏头看向闻人予,意有所指道:“这地儿僻静,绝不会有人打扰。”
  闻人予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没说话。
  微凉的指尖碰到耳垂,离开时又若有似无地掠过颈侧。张大野偏头蹭了蹭发痒的耳朵,警告般看了他一眼。
  司机还在前面坐着,张大野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抓住闻人予那只作乱的爪子,继续说:“以后师兄要是找灵感,或者想躲清静,都可以过来。这儿地势高,空气好,晚上看星星、看电影,都很惬意。”
  闻人予忽然捏了下他的手:“你跟谁一起来过?”
  “嗯?”张大野一愣,随即很无语地笑了,“你想哪儿去了?以前几家一块儿过来玩儿过。”
  两人认识的时候都是刚成年,闻人予当然不会认为他那之前会跟谁过来约会,此时不过是存心逗他罢了。
  出租车一路行至度假屋门口,这里的管家早已候在门外。
  夜深了,山顶万籁俱寂,只余清风和虫鸣。
  度假屋外,一颗颗圆鼓鼓的鹅卵石地灯散落在步道两侧,淡雅别致的景观树在微光中安静矗立。更深沉的黑暗里,野生林木层层叠叠地包裹着这片大地。光与影、声与息,共同织就了一个独立于尘嚣之外的静谧梦境。
  管家热情地上前迎接:“是大野和小予吧?唐总早早就打来电话,嘱咐我们好好准备,还特意交代今晚不招待其他客人,务必让二位尽兴。”
  张大野不跟他瞎客套,摆摆手笑道:“可拉倒吧,你们这儿我还不知道?哪有人来?”
  “这可真冤枉我们了”,管家好脾气地笑着,“平时或许清静,但今晚可是超级月亮,好几拨客人都想订房观景呢。”
  “那不好意思了”,张大野笑着说,“看来我俩这做舅舅的面子还算够用。”
  管家笑着应和:“那是自然。”
  三人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这里经由唐瑭精心打造,移步换景,赏心悦目。步道两旁,成片的绣球花开得正艳,肥硕的花苞在柔光下泛出或蓝或紫的色泽。玉簪花舒展着宽大油亮的叶片,周身笼罩着一层莹润的微光。空气中还弥漫着金银花的甜香,那香气不浓不烈,与泥土被夜露浸润后蒸腾起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管家抬手引路:“唐总交代给你们安排最靠里的一栋。若是天气好,清晨在露台便能观赏日出。不过那栋位置稍远,不知二位是想散步过去,还是乘坐代步车?”
  张大野看向闻人予,闻人予耸耸肩没说话。那意思很明显——人都归你安排了,这点儿小事儿当然也由你做主。
  张大野想散步又嫌管家碍事儿,想了想说:“那这样吧,您告诉我们具体位置然后回去休息就好,我们随便走走。”
  “没问题”,管家详细说明路线和门牌后便识趣地离开。虽然从下车开始,张大野和闻人予之间并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闻人予更是连话都没说几句,但服务行业做久了历练出敏锐的眼力,他从两人对视的眼神、并肩而立时浑然天成的默契中早已读懂一切。
  转身离去时,管家暗自欣慰:幸好客房准备得足够周到。
  偌大的花园里只剩下张大野和闻人予。两人十指相扣,沿着蜿蜒小径慢慢散步,正好消化一下吃撑的晚餐。
  张大野仰起头去看月亮,音量不高地说:“师兄,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总爱用月亮比喻爱情。你看它,清清冷冷的,不炽热,但永恒,不喧哗,却能把这深沉的夜色照得如此浪漫。”
  闻人予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
  侧过头,他的目光从天边的明月落回张大野脸上,眼底漾开的笑意比月色还要温柔:“听说,被月亮见证过的有情人,来世也一定会重逢。”
  他抬起手,微凉的掌心托住张大野后颈,拇指在他耳后敏感处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随即向前倾身。
  一个吻,轻如点水,落在张大野的上唇。
  又一个吻,带着同样的爱和珍惜,印在下唇。
  空气中浮动的金银花甜香仿佛骤然浓郁,缠绕在两人呼吸交错的方寸之间。
  这缱绻的香气让张大野忽然想起,当初唐瑭非得在院儿里种一些金银花时,他曾开玩笑:“干吗?种这么多留着泡水喝啊?”
  唐瑭当时照他后背就给了他一巴掌,笑骂道:“你懂个屁!金银花又叫‘鸳鸯藤’,一蒂双花,同开同谢,形影不离。这可是花中的鸳鸯,寓意着成双成对、永不分离。”
  想到这儿,张大野伸手揽住闻人予的腰,阻止对方后退:“师兄偷亲我两下就想跑?”
  “不跑”,闻人予眼底的笑意更深,“你想怎么算这笔账?”
  张大野勾起唇角,回身摘下一朵初绽的金银花,轻轻置于闻人予唇间。淡黄与月白相间的花瓣在他唇上轻颤,宛如月光凝结成的精灵。
  “既然要让月亮做证”,张大野的声音带着蛊惑,“总该有些特别的仪式,不是吗?”
  话音未落,他已凑近闻人予,去细细品尝那沾染了花香的唇瓣。
  唇间的花瓣在缠绵中被碾碎,清甜的花汁在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两人的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融为一体,仿佛鸳鸯藤上永不分离的双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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