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知道为什么,张大野当下竟然想到了“孤独”这个词。可张崧礼明明是学生心中不怒自威的张教授,是员工心中雷厉风行的张总,也是徒弟们心中无所不能的师父。他似乎强大到跟孤独这两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
或许是因为兰姨不在,房子又太大,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吧。张大野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开口喊了声:“爸”。
张崧礼一个激灵睁开眼,看清站在门外的张大野后,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摘下眼镜笑了笑:“学生论文写得实在糟糕,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
“回屋睡吧”,张大野走近几步,“都快十一点了。”
“好”,张崧礼移动鼠标关上电脑,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两天又去哪儿野了?”
“我能去哪儿?”张大野笑得轻松,“古城待了几天,又跟他们几个在唐瑭姐的度假屋玩儿了几天。”
因为之前跟闻人予商量好,出柜这事儿要慢慢来,因此张大野回答这个问题时,选择将话说一半藏一半,没有将实情和盘托出。
原本应该起身的张崧礼不知为什么又往后坐了坐,目光落在张大野身上,问:“小予这几天不忙?”
这话怎么回答?总不能说闻人予是因为要陪他所以暂时不接单了。张大野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尖:“他最近颈椎不太舒服,暂时不接那么多订单了,休息休息。”
“是该歇歇”,张崧礼点点头,“这孩子太拼,不知道爱惜身体。现在仗着年轻硬撑,再过几年职业病就该找上门了。”
说到这个,张大野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对面问:“您现在是找谁按摩?还是那个老大夫吗?他现在还能上门吗?”
他语气中的迫切和关心不难察觉。张崧礼微微挑眉,半开玩笑地说:“儿子,你好像特别关心小予啊。”
张大野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避重就轻地回答:“这话说的,我不关心橙子还是不关心豆儿?”
“还是不太一样”,张崧礼笑着摇摇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我感觉你对小予的关心和对那帮臭小子还是不太一样。”他按亮手机屏幕,转而道,“我把杨大夫的名片推给你。他现在不上门了,不过他的徒弟可以。有空的话,最好还是让小予拍个片子,让杨大夫看看具体情况,制定个系统的治疗方案。”
因为“不太一样”这四个字,张大野心下一紧,可张崧礼说完这句话后神色如常,甚至都没有跟他进行眼神交流,反倒是真心实意地开始为闻人予的健康考虑。这倒让张大野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张大野没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应道:“行,哪天让他过来,我陪他一起去看看。”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如坐针毡的地方,张崧礼却又叫住他,问他:“你假期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张大野原本的计划就是在家住几天,去古城待几天,既陪伴家人也不冷落爱人。现在被张崧礼这么一问,他反问道:“您有事儿?”
“没有”,张崧礼摇摇头,“你要是没别的安排,不如趁着假期去考个驾照。小予他们在学校就考了,你没那个条件。以后总归是要回来的,自己开车方便一些。”
这话听起来挺正常,张大野却莫名觉得张崧礼今晚的言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他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点头道:“学也行,不过我想先考摩托车驾照。开车的人一堆,考个摩托车驾照对我来说比较紧迫。而且,林哥不是答应要送我辆摩托车吗?”
张崧礼指着他笑骂:“你个臭小子,就盯着你林哥不放。小予不也说要送你摩托车吗?你怎么不提?”
“花您爱徒的钱您不乐意啊?”张大野嬉皮笑脸地反击,“不然您直接给我买一辆得了,让他们都靠边儿。”
“想得美!”张崧礼摆摆手,“我才不给你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国外玩儿些什么!你这臭小子,我看你不吃点苦头不会长记性。”
“呦”,张大野笑着看向他爸,“我跑那么老远您还安插了眼线啊?”
“我还需要眼线?”张崧礼哼笑一声,“你没事儿就给小予发个视频,我想看不见都难。”
这话题怎么绕来绕去都绕不开闻人予?张大野低头沉默片刻,再抬眼时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爸,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您直说就行。”
他直截了当地把问题抛回来,反倒让一直在试探的张崧礼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其实自从上次张大野跟兰姨说要带个对象回来,他心中的疑虑就越积越多。他不想直接开口问,不想在没有确切的答案之前,把这事儿摆到台面上讲。说白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但如果不问的话,又该怎么去得到一个答案呢?思忖再三,他决定从那个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对象”入手。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男性“对象”,那便坐实了张大野确实是同性恋;如果不存在这个对象,那在他心里,张大野未来或许还可能像秦屹一样回归“正途”。
于是,张崧礼首先想到,张大野会不会是在国外偷偷找了个男朋友?毕竟他留学的地方,同性恋可真是不少。他特意给叶新筠打了个电话,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些信息。叶新筠回答得很干脆:“哪来什么男朋友?他一放假不是去这儿玩儿就是去那儿玩儿,哪有时间谈恋爱?再说就算真找个男朋友又怎么了?你一个活在21世纪的大学教授,怎么跟个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似的?”
张崧礼难得没争辩,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老古董。如果他以后打算留在国外,找个包容度高的地方生活,那我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可他明确说过毕业后要回国,那我作为父亲,就不得不替他考虑将来可能要面临的社会压力。”
电话那边的叶新筠沉默片刻,也叹了口气:“别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跟小予走得最近。”
小予……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张崧礼的思绪顿时纷乱如麻。一向不爱跟人多打交道的闻人予,为什么偏偏跟张大野保持着如此密切的联系?为什么那天早上江泠澍他们想都不用想就断定张大野是去了古城?还有前阵子张大野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以后有什么事儿您可别难为他。
……
如果那个对象是闻人予的话,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那天之后,张崧礼先是忙朋友的事儿,紧接着又出差,父子二人始终没有坐下来聊聊的机会。今晚,他确实是特意在等张大野回来,话里也确实藏着试探。可此时面对儿子如此直接的反问,他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或许是读懂了张大野眼中那份果决,也或许是知道此事一旦摆到台面上讲,就再没有周旋的余地,于是张崧礼只是沉默片刻,便避开了张大野的视线。他站起身,故作轻松地整理了下衣服,笑着说:“我哪有什么想问的?就是随便聊聊。走吧,不早了,回屋睡觉。”
有句话几乎到了嘴边,张大野原本打算坦坦荡荡地说出口,可看着张崧礼眉宇间难掩的疲惫,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张崧礼之所以没有考虑对象是女性,是因为之前张大野跟兰姨说的时候用词是“对象”而不是“女朋友”,这个用词本身就让张崧礼怀疑了。这个内容在第八十章,忘记的宝宝们可以回去看一下张崧礼当时的心理活动。
以及……之前有宝宝问我这本多少字,我说三十万出头,现在看来还有好多内容没交代完,可能得奔着四十万去了……鞠躬道歉,马上跑走!
第98章 闹天宫!
跟闻人予商量过后,张大野第二天就去驾校报了名。刚好兰姨从外地回来,闻人予索性到张家小住几天,既能陪陪兰姨,也可以接送张大野往返驾校。
张崧礼对待闻人予的态度一如既往地自然亲切,依然不拿他当外人,依然保持着亦师亦父的相处模式。有天晚饭后,张崧礼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两把车钥匙递给他:“这两辆车平时都闲着,你挑喜欢的开着代步,总比打车方便。”
这样的态度,倒让张大野开始怀疑那晚书房里的试探只是自己的错觉。
那几天,张大野没有刻意与闻人予保持距离,只是在长辈面前稍稍收敛,避免过分的身体接触。他想,出柜这件事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如果表现得像纯洁的社会主义兄弟情,那就不叫慢慢来,叫止步不前了。
他想着先让长辈们看到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至少在未来将这件事挑明的时候,长辈们不至于心中没底,不放心他们在一起。
可惜这个计划刚实施没几天,闻人予就又忙得不见人影。倒不是他言而无信,实在是身不由己。
张崧礼最近接了个大单,全公司从上到下忙得不可开交。都不用张崧礼开口,于情于理,闻人予都不能坐视不管。单子做完后,张崧礼又开始走哪都带着闻人予。今天带他按摩,明天带他参展,后天就连同行间的饭局都要他一起出席。